话题 · 2023
「话题」栏目 2023 年汇总，共 47 期
第 284 期：YouTube 有多少个视频？
YouTube 是世界最大视频网站，全世界的人都在上传视频。
但是，它没有透露过，内部一共有多少个视频。
上周，网上出现了一篇有趣的文章，使用概率方法，估计 YouTube 的视频总数。
这篇文章非常有启发意义，面试可能也会出这一类的题目。下面，我就分享作者是怎么做的。
我们知道，每一个 YouTube 视频都有唯一编号，放在 URL 里面。
比如，某个视频的 URL 是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JHG0yuBabQ&，那么它的视频编号就是NJHG0yuBabQ&。
YouTube 也没有透露过，这个编号是怎么产生的。
但是根据观察，可以得知它是一个11位字符串，前十位字符的取值范围是64个值（[a-zA-Z0-9_-]），最后的第十一位字符的取值范围只有16个值。
这意味着，所有的编号一共有 2^64 种可能，这是一个超级巨大的数字，足以容纳过去和将来所有可能生成的视频。
显然，不是每一个编号，都有对应的视频，绝大部分是空号，而且空号远远多于实际视频。如果我们假定，YouTube 一共有10亿个视频，那么你大概猜184亿次，才会猜中一个有效的编号（前提是这些编号为均匀分布）。
那么，我们可以反推，通过抽中有效编号的概率，判断出 YouTube 一共有多少个视频。
这就好比，某个地区的电话号码是从 843-000-0000 到 843-999-9999，一共有1000万个号码。我们随机拨打100个号码，如果其中10个可以接通（即10%的接通率），我们就可以判断出，大概有100万人拥有843号码，其他900万个都是空号。
那篇文章的作者就使用这种方法，随机构造视频编号，看看命中多少个，然后得到了一个结论：2023年 YouTube 的视频总数估计为 133.25 亿。
他们不仅估计了视频总数，还估计了其他很多指标，全部公开在网站 tubestats.org 上面。
根据这些数据，可以得到一些有趣的观察。
- 2023年 YouTube 共有133亿个视频，2022年是93亿个，年增长率超过40%。
- 4.5% 的视频一次也没有播放过。
- 72% 的视频一条评论也没有。
- 60% 的视频是 Vlog（个人生活）。
- 9分钟到16分钟的视频最多，占到20%。
如果你对长视频的数据感兴趣，可以去这个网站挖掘。
最后，我看到网友提到，这种判断方法并不新鲜。生物学家早就用它，了解湖泊中鱼的总数。
你在池塘里钓到100条鱼，全部做好了标识，然后放生。过了一个星期，你又去钓了100条鱼，发现其中有30条是上周钓到过的，请问这个池塘一共有多少条鱼？
第 283 期：[年终感想] 没有目的地，向前走
又是年底，一年过去了。
大家往往会回顾，这一年实现了哪些目标，下一年要设定哪些目标。
今天，我想分享 BaseCamp 公司创始人 Jason Fried 的一篇短文，题目就叫《我从来没有目标》。
下面就是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
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目标，那种很具体的目标。
有些事情我一直想做，但如果不做，我也能接受。有些事情值得去做，但如果没有做到，我也不觉得很遗憾。
我的目标不是那样。
我做事，我尝试，我建造，我想要取得进步，我想让我做的东西使得自己、使得公司、使得家庭、使得社会变得更好。但我从未设定过目标。这不是我做事的方式。
目标是当你到达时就会消失的东西。一旦你到达了，它就消失了。你总是可以设置另一个，我只是不按这样的步骤行事。
我只是做我正在做的事情，然后就到了现在的地方。今天我继续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工作和生活。
他的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很喜欢作者的这种态度。
你可以不给自己设定目标，因为目标是你做事的副产品。只要你按照自己的信念，不断地努力去做事、去尝试，就可以了，至于能做到哪一步，顺其自然就好了。
有一句成语“功不唐捐”，就是这个意思，付出的努力不会白费。
西方人说：“Passion never fails”（激情不会失败），也是同样的意思。
建造那些你想要建造的东西，努力做事，认真生活，人生可以没有目标。
新的一年，我想我也是这样，没有目的地，就是向前走。
第 282 期：电动皮卡 Cybertruck 的 48V 供电
这个月，特斯拉的 Cybertruck 开始在美国交付了。
它是一辆皮卡，造型很奇特，车斗上面有一个挡板，打开就可以装货。
这辆车创造了很多世界第一。
- 世界第一辆不锈钢汽车。
- 钢板据说可以防弹，而且因为车形具有棱角，普通车辆撞到它会很惨。
- 最重的皮卡，自重3.5吨，加上乘客和货物可以超过4吨，是普通皮卡的2倍。
但是，有一个世界第一，提到的人很少：它是世界首辆车内供电全部为 48V 的汽车。
大家知道，汽车内部有很多电器，都需要用电，比如电动门窗、空调、灯具、点烟器等等。这里就有一个车内的电压问题。
以前都是油车，没有太多的电子设备，不需要很大功率，所以电压定得比较低。一开始是 6V 的直流电，后来提高到 12V。
现在，市场上所有车辆，车内都有 12V 供电。相应的，车内的电子设备一般也是 12V 电压设计。
Cybertruck 是世界第一辆没有 12V 供电，只有 48V 供电的汽车。这意味着，它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是专门定制的。
为什么 Cybertruck 放弃了 12V？
原因很简单，因为它的用电量太大了，12V 电压会使得电线不堪负荷。
有报道透露，单单是 Cybertruck 长达1.2米的巨型雨刷（上图），启动功率就要3600瓦，如果使用 12V 电压，电流将高达300安培，需要极粗的电线。
改成 48V 以后，电压提高了4倍，电流只需要原来的四分之一。
用电功率越来越大，这不单是 Cybertruck 面临的问题，其他电车都面临这个问题，12V 电压早就是汽车发展的一个限制。
改成 48V 有很多好处，主要有以下几点。
（1）电流变成原来的四分之一，就不需要很粗的电线了，可以大幅减少铜的用量，从而降低成本，同时减轻了整车重量。
（2）电流变小，还可以减少电线的发热量，使得传输损耗变小。
（3）48V 的电压，达到了以太网供电（POE）的电压标准，就可以用网线为一些设备供电，将信号传输和电源合成一根线。而且，以太网传输比现在的双绞线，速率更高，信号更稳定。
当然，48V 也有缺点，主要问题是配套的电子设备比较少，而且价格高。另外，整车的供电系统都需要重新设计。
好在特斯拉把 Cybertruck 的电路设计公开了，主动提供给其他车厂。福特汽车的 CEO 发推说，没想到真能收到特斯拉发来的图纸，马斯克回复“不用谢”（下图）。
48V 肯定是未来的方向，希望国内的车企和汽配公司能够尽快跟进，升级供电电压。
第 281 期：新基建的政策选择
上周某一天，我看到百度的热搜榜，置顶是一条新闻《加快新型基础设施建设》。
我很奇怪，这条新闻为什么置顶？
基础设施建设不是一直在搞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强调“新基建”？
后来，我想了想。现在是年底，这会不会跟明年的政府工作安排有关。
这段时间，各部门都在准备明年的工作计划，投资项目现在就要基本定下来了。宏观经济目前有一些困难，就更需要政府多投几个项目了。
以前，政府投的都是基础设施：高铁、高速公路、机场、港口、电厂…… 可以这样说，经过几十年不断的建设，中国的基础设施已经世界一流了。
经济效益好的基建项目，差不多都已经建造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冗余，高速公路造好了，却没有足够的人流、车流。
传统的基建项目，如果明年继续大量投资，其中很多可能就会缺乏经济合理性。造好以后，偿还贷款的压力很大，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也有限。
因此，政府迫切需要寻找新的投资领域。
现在的热搜榜置顶，可能就是一种舆论准备，暗示明年将会大量投资“新基建”项目，而不是传统的基建项目。
那么，“新基建”到底是指哪些项目？
百度百科有一个“新基建”条目（上图），里面提到它包括七个领域。
- 5G 基站
- 特高压
- 城际高速铁路，城市轨道交通
- 新能源汽车充电桩
- 大数据中心
- 人工智能
- 工业互联网
也就是说，上面七个领域可能就是政府明年投资的主要方向。
其中，除了第2项（特高压）、第3项（城际交通）和第4项（新能源充电桩），其他四项都是 IT 相关。
- 5G 基站 => 数字通信
- 大数据中心 => 算力
- 人工智能 => 大模型应用
- 工业互联网 => 制造业的软硬件。
可以这样说，政府明年会大力投资 IT 领域，大部分投向上面四个方向。
跟这些方向吻合的项目，会得到政府的大力扶植，也有最多的机会。我觉得，如果可能的话，大家可以做一些准备，往这些方向靠，规划自己下一步的发展。
第 280 期：机器点餐与宅文化
现在的快餐店，都有点餐机。
你可以去柜台点餐，也可以机器点餐。
假设两者同样方便（都不用排队），你会选择哪一种，柜台点餐 vs 机器点餐？
这个问题是一个荷兰程序员提出的。有一天，他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餐馆吃午餐，突然注意到，新进来的顾客更喜欢机器点餐。
明明再走两步就是柜台，可以跟店员面对面点餐，但是这些人还是选择机器点餐。
这个老外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是普遍现象吗，人们更喜欢与机器互动，而不是与人互动？
最终，他得出结论：机器点餐有很多优点，所以人们更愿意选择这种方式。
（1）流程标准化。点餐机的每一步，都已经设计好了，你不会无从下手，并且所有商品都有详细介绍。
（2）效率更高。人工点餐要跟店员沟通，为了避免出错，通常需要强调和重复，这样就比较慢。更不要提，有时候还听不清对方的话。
（3）体验更好。机器点餐时，你有时间思考和犹豫，不会有人催促你；即使点了奇怪的东西，也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你；如果点错了，可以无限次从头再来；就算不想要了，也不会尴尬。
因为上面这些原因，人们更愿意机器点餐，而不是找店员点餐，这是毫不奇怪的。
用户的这种心态，再加上信息技术的配合，使得人际交流迅速减少，人机互动大量取代人与人的互动：快递员变成快递柜，餐馆变成外卖 App，课堂教学变成视频点播……
人际交流减少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宅文化”的兴起。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长时间呆在家里，当宅男宅女，不与外界互动。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互联网提供了这种可能，让你不必与其他人交流，通过电脑就能完成各种事情，解决生活的基本需要。
这是全世界的普遍现象，人们的外出都在减少。我看到一个美国的统计，美国人每天步行次数（一次不少于250米）正在快速下降，2022年比2019年下降了36%。
这说明大家呆在家里的时间在增加，也意味着，人际互动在减少。
展望未来，“宅文化”肯定会进一步发展。需要当面沟通才能完成的事情，将越来越少。
我不知道，这对人类社会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减少了与他人的直接接触，将会怎样？但是，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结果，我们只能适应这种趋势。
那些增加人际交往的服务，未来会变得很时尚和受欢迎。比如，组织一群人面对面的沙龙、读书会、分享会等，以后会非常流行。另外，AI 伴侣大概也会流行。
第 279 期：网络社区的悲剧
今年上半年，国内知名的“天涯社区”宣布关闭。
当时，我看了新闻，很想写一篇文章：为什么网络社区搞不下去？
这么多年，我看着一个个社区关门倒闭，包括我自己早年架设的论坛。长期繁荣的社区，几乎没有。
也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大厂，把社区当成核心业务。百度的“贴吧”是中国最大的社区，但是现状惨淡，属于鸡肋业务。
因此，我就有一个观点：网络社区这种模式有问题，最好不要涉足。但是那个时候，我没有足够论据，就没写文章。
前两天，我正好读到一篇老外的文章，他跟我的观点完全一样，并指出网络社区的致命伤是“专家社区”，凡是这种模式的社区，必死无疑。
所谓“专家社区”，就是指社区依赖于少数核心用户。所以，一旦这些人离开或者不愿发言，社区人气就直线下降，走向衰落。
那个老外说，大多数社区都是这种模式，都会经历五个生命阶段，然后走向死亡。我觉得，他描述得非常精辟，我分享出来，大家看看是不是这样。
第一阶段：社区成长期。
共同的兴趣爱好让一小群用户聚在一起，所有人充满热情，在网上交换意见、分享知识。新人受到热烈欢迎，并得到耐心指点。
第二阶段：社区流行期。
加入社区的新成员快速增长，总是提一些相同的初级问题。老成员不断回答同样的问题，感到疲惫不堪，也非常无趣。有些人开始离开。
第三阶段：社区规范期。
为了避免讨论质量的下降，老成员开始制定一套详细的社区规范，以及冗长的常见问题解答。
但是，新人从不认真阅读，有些人还认为这些规范令人不满或难以理解。于是，成员之间的冲突发生了，管理社区的核心成员对异议的容忍度下降，不同意见的人往往被赶走，社区发生分裂。
第四阶段：社区滑坡期。
新成员开始变少，社区逐渐冷清，大家热烈参与的话题越来越罕见，一些长期成员开始流失。
第五阶段：社区终结期。
社区陷入停滞，新成员和新内容都停止了增长，显得非常萧条，所用的软件平台也过时了。最后，只有少数彼此认识已久的成员还在，偶尔冒泡，聊一些无关的生活感想。
上面这五个阶段，大家认同吗？
我是深有体会，很多都是亲身经历。国内那些曾经最热门的社区——天涯社区、泡网、凯迪社区——都是这样没落的。
今年五月份，天涯社区关闭以后，还有人直播众筹，希望募集300万元让它复活，结果根本筹不到钱。
其实，就算筹到了，天涯也回不来，依赖少数核心用户的“专家社区”是救不活的，注定要衰亡。
我今天写这个话题，就是想告诉大家，最好不要做社区，包括论坛、粉丝群、问答网站等等，这些都不要做。它们的模式有先天不足。
这几年，一直有网友来问，周刊有没有读者群。我总是回答没有，原因就在这里。如果没有办法持续投入，最终都会变成闲聊群，那还不如不搞。
网络社区想要成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直有源源不断的新成员加入，愿意留下来，顶替老成员的角色。这种人员更新的自动机制，除了高校 BBS，真是太难做到了。
第 278 期：棘手的 AI 版权
AI 是一个新事物，带来了很多前所未有的问题。
最棘手、最有争议、也最有意思的，大概就是版权问题。
具体来说，就是下面这个问题：AI 训练（学习）时，能不能使用版权材料，从而具备模仿版权所有者的能力？
举例来说，前一段时间，网上出现了“AI 孙燕姿”，有人用孙燕姿的歌曲作为训练材料，让 AI 模仿孙燕姿的声音，演唱其他歌手的歌曲。
我问大家，这有没有侵犯孙燕姿的版权？
一种观点是，侵犯版权了，因为未经授权就模仿了孙燕姿的声音。如果听任 AI 模仿孙燕姿，真人还没唱，AI 就先唱了，以后谁还会花钱去听真人演唱？
另一种观点是，没有侵犯版权，因为 AI 是学习孙燕姿的声音，而不是复制。AI 唱的是孙燕姿本人没有唱过的歌曲，属于 AI 的创作，所以不存在侵犯版权。
你赞成哪一种观点？
这个问题有趣的地方在于，如果把 AI 换成人，就没有争议了。
假设有一个小姑娘，刻苦模仿孙燕姿，终于有一天，可以用一模一样的声音演唱了，这个小姑娘有没有侵犯孙燕姿的版权？
我相信，所有的人都会认同，这不是侵权行为。一个人模仿另一个人的特点，并不侵犯后者的版权。
我模仿梵高的风格画画，模仿鲁迅的风格写作，模仿那些最优秀的程序员的风格编程，达到了可以乱真的地步。只要我创作的是自己的作品，就都是合理合法的行为。那么为什么 AI 做同样的事情，就会被认为侵权呢？
但是，又不能完全把 AI 等同于真人。模仿梵高的画家千千万，丝毫不影响梵高真迹的价值，换成 AI 就不一定了。
如果允许“AI 孙燕姿”与“真孙燕姿”同时存在，搞不好会严重冲击后者的收入。人们还会不会掏钱购买孙燕姿的歌曲，真是不一定。
这就是困难的地方。如果认定 AI 模仿不是侵权，我们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现有的版权资产会不会大幅贬值。
而且，AI 冲击最大的，还不是已经成名的人，而是底层的小人物。试想一下，如果没有版权保护，电影公司雇佣一天群众演员，使用 AI 充分学习他们，然后就可以无限使用他们的“AI 分身”，最多改一下他们的脸，然后就再也不必雇佣他们了。
总之，AI 的版权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版权保护的是“复制权”，但是 AI 涉及的是“学习权”。如果禁掉 AI 的学习权，相当于说，有些事情只能人做，不能机器做，这说不通，现实中也很难操作。如果不禁，可能影响版权所有人的生计。
另外，除了个人风格的复制，内容的总结也是类似的情况。你看完一部小说（或电影），把情节复述给朋友，这是完全合法的。但是，AI 能不能做这件事呢，“10分钟帮你读完一部小说“？我们也可以从同样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第 277 期：工作台副屏的最佳选择
以前，我有一个习惯。在电脑旁边，放一个平板，作为副屏。
大屏幕干活，小屏幕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看视频、查网页、听音乐、玩小游戏等等。
不少人都会这样吧。平板作为工作副屏，具有两大优势：可以运行手机 App，触摸屏比鼠标方便。
但是，我后来发现，平板不适合作为副屏。今天就来谈谈为什么，以及我是怎么解决的。
平板作为副屏，有几个缺点。
（1）部分 App 只能竖屏，如果横屏使用，就会像下图那样，不得不经常翻转屏幕，很烦人。
（2）大部分横屏 App，在平板上体验不佳（下图）。
（3）平板的多窗口操作一团糟。无论 iPad 还是安卓，最多只能做到分屏（下图），而且操作繁琐。
（4）工作台平板不能太小。我自己的11英寸 iPad 就不够大，看视频不爽，但更大的型号未免就太重了。
（5）iPad 特有的问题：某些安卓应用没有 iOS 版。
由于以上原因，我一直在寻找替代方案。
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华为和三星这两个牌子的手机有桌面模式。
所谓“桌面模式”，就是 USB-C 线将手机与显示器连起来，手机就会变成一台电脑主机，在显示器上显示类似 PC 的桌面，但其实是安卓系统。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我买了一台二手的三星手机（建议选择 S 系列）。由于需要谷歌服务框架，我就没有选择华为。
然后，我又花了400多元，买了一个13英寸的触摸显示屏。事后发现买小了，应该买尺寸更大的。
大家买的时候要注意，显示屏需要支持“一线通”，即要有 USB-C 接口。至于质量不用担心，我的经验是，网上那些没牌子的山寨屏，用起来都不错。
我把手机和显示屏连起来，一切就 OK 了。
启动时会显示“Samsung DeX”，这是三星桌面模式的商标。接着就会进入桌面，简直是 Windows 桌面的克隆。
前面的那些平板问题，在桌面模式下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那些只能竖屏的 App，打开就像上图那样，可以占满100%高度。
最让人满意的，就是多窗口体验。所有窗口可以移动和堆叠，可以放大至全屏，或者缩小成状态栏的一个图标。
这就是目前我正在用的副屏方案，我觉得很完美，推荐给大家。
第 276 期：内容行业的衰落
现在的 AI 技术，每天都在进化。我有一种感觉，普通人大概没意识到，它马上就要改变人类社会了。
历史上，这种事一再发生。在你不知不觉中，某些大事件悄悄酝酿，突然就冲击到了你的生活，将你的人生全部打乱，你却毫无准备。
首当其冲，受到 AI 冲击的将是内容行业。我们以后消费的内容，绝大部分将都是 AI 参与生成的。
文字、图像、声音这三个内容领域，我就不举例了，相关报道太多了。我们来看看，难度最高的视频生成，AI 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看上去，这条广告很普通，模特拿着饮料又唱又跳。但是，这个模特不是真人，而是 AI 生成的。
她的动作、表情、嘴型如此自然，毫无破绽。以后我们还需要真人模特吗？
不仅模特没有了用武之地，而且明星偶像也可以被 AI 取代。今年上半年，韩国就成立了 AI 女团 MAVE。
四个成员都是 AI 生成的，还有自己的单曲和 MV，大家可以去看一下（ B 站，Youtube）。你看了以后，大概会觉得，真人偶像以后不好当了。
事实上，迪斯尼已经在公映的电影里面，加入了 AI 演员。
上面是今年的新片《舞会契约》（Prom Pact）的截图，里面有一个镜头一晃而过。网友注意到，第二排的观众明显是 AI 生成的。制片公司为了省钱，不用群众演员，就用 AI 把人加上去了。
好莱坞的演员工会最近正在罢工，他们的主要诉求就是，制片公司不能使用 AI 演员，不能剥夺真人演员的演出机会。可见这些专业人士，已经意识到了 AI 的竞争力有多强。
但是，就算制片公司做了让步，互联网上的 AI 视频是挡不住的。
《宋飞正传》（Seinfield）是上个世纪很红的美国肥皂剧，有100多集。网友就把这部电视剧作为训练材料，做出了一个 AI 生成器。
AI 自动生成这部电视剧的新剧集，不过里面的角色不是真人，而是卡通形象。它们通过合成语音，说着 AI 生成的剧本台词。这部“AI 电视剧”就在视频网站 Twitch 的 WatchMeForever 频道，一天24小时不间断地播放，已经半年了，任何时间进去看，都是不一样的内容。
上面这些例子，只是今年上半年的 AI 水平，而明年的模型会比今年强十倍，甚至百倍。难以想象，到了明年这个时候，AI 生成视频会是怎样的质量，真人还能不能匹敌。
总之，AI 已经不是实验室产品，而是处于工业化的前夜，今后一到两年内，就会完全颠覆内容行业。
由于 AI 可以低成本地、大量地、源源不断地生成内容，内容很快就会贬值，因为有越来越多的 AI 生成的内容可供消费。
内容从业者（作家、记者、摄影师、歌手、音乐家、演员、导演等等）都将不得不与 AI 竞争。但只要你是依靠人力来创造内容，就会发现越来越难以赢得观众，只有少数头部创作者可以赚到钱。
顺便说一句，这个周刊也属于内容行业，也是在生产内容，而且目前还是人力生产。如果周刊还想办下去，势必就要摆脱人工模式，改成自动化模式或者 AI 模式，这样才能更多、更快地生产内容。
第 275 期：彼得·蒂尔的实验
彼得·蒂尔（Peter Thiel，1967-）是美国著名的风险投资家。
他有两件事，非常有名。第一件，1998年参与创办 PayPal，四年后以15亿美元被收购，他获利5500万美元。
第二件，他是 Facebook 的第一个投资人。2004年，Facebook 还没成立，他就给了扎克伯格50万美元。八年后，这笔投资价值20亿美元。
他还出过一本畅销书，书名叫《从0到1》。这是2012年他的斯坦福大学创业课的讲义。
今天不谈这些事情，我只想谈谈，他的一个离经叛道的实验，让我有极大的共鸣。
这个实验就是验证，创业者到底要不要读（完）大学。
彼得·蒂尔一直认为，很多有才华的年轻人，都被大学耽误了。 虽然他本人是斯坦福大学的文学学士和法学博士，但是他公开说，自己读完学位，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我看到那些与我一样的年轻人，而感到内疚。
你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做什么，所以你拿到了本科学位。你不知道本科学位可以做什么，所以你又拿到了研究生学位。
我就是这样选择了法学院，那是一个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时的安全选择。我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没有什么大遗憾，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思考更多的选择。”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当年有人指点，告诉他怎么创业，他可能也会退学。
2010年，他做了一个空前大胆的决定，成立“蒂尔奖学金”（Thiel Fellowship），每年资助20名左右的大学生，一人10万美元，条件是你必须退学创业。
舆论一片哗然，指责他极其不负责任，进行错误诱导，会害了学生。哈佛大学校长公开表示：“这是最误导的慈善项目，他实际是在贿赂学生，让他们退学。“
但是，彼得·蒂尔不为所动，坚持要把奖学金办下去，帮助那些想创业的学生，同时也是一个实验，向社会证明大学教育有局限性。
现在，十三年过去了，这个实验怎么样了？
前不久，彭博社盘点了一下所有的奖学金得主，结果令人震惊。这些年，一共有271个人得到了奖学金，也就是说，他让271个学生从大学退学创业。
这些创业公司之中，迄今为止，已经诞生了11家“独角兽”，即估值超过10亿美元，其中不乏明星公司。
271个学生出了11家独角兽，这个比例真是高得吓人。如果这些学生没有退学，还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实验结果都证明了他的主张：对于那些有创业想法和能力的学生，大学的作用不大，早点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除了拖延创业时机、分散精力，大学还可能消磨一个人的创业意愿。 等到读完大学、拿到学位，大多数人的心态是，已经投入了多年的时间和金钱成本，不再愿意冒险，宁愿选择收入稳定、风险小的职业，所以金融、咨询、公务员才这么吃香。
彼得·蒂尔的实验，并不是否定大学教育，提倡退学创业，而是向社会表明，应该建立一种机制，识别有企业家潜质的学生，帮助他们追求自己的梦想，创造一些世界上还不存在的东西，而不是要求他们读完大学。
至于那些不具备企业家潜质，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大多数学生，读完大学才是更好的选择。只是不要局限在大学为你安排的教育，而要找到自己想为社会创造的东西。
第 274 期：加密通信的最后一块拼图
十一期间，世界最大的 CDN 服务商 Cloudflare 发了一篇博客文章，宣称解决了“加密通信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件事挺重要的，可能会影响很多人，本周我想好好谈谈。
我先问大家，HTTPS 链接是加密通信吗？
你可以说它是，因为通信内容确实是加密的，外界无法窥测和篡改。
但是，它又不是彻底的加密通信，有一个地方是不加密的，那就是域名。中间人可以看到，你访问什么网站。
为什么域名不加密呢？
因为加密的密钥放在服务器上，而服务器只有知道域名，才知道发送哪一把密钥。所以，密钥的发送，必须在知道域名之后。
Cloudflare 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它发明了一种新技术，叫做 ECH。
ECH 非常巧妙地解决了域名加密。它采用双层格式，也就是说，域名分了两层。外层是明文的，统一发送到 cloudflare-ech.com，内层是加密的，存放真正的域名。
中间人只能看到你在访问 cloudflare-ech.com，看不到内层的域名，从而达到保密的效果。
好了，技术介绍就说到这里，下面就是我的感想。我当时一看到 ECH 的细节，不禁就产生了疑问。
如果 cloudflare-ech.com 发生故障，或者种种原因无法访问，那么所有 Cloudflare 托管的网站是否都无法访问？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因为 Cloudflare 是世界最大 CDN 服务商，很多网站都放在上面。而且，它对免费用户都启用了 ECH，还无法关闭（这是付费功能），等于是让免费用户当小白鼠。
我今天写这个话题，就是想提醒大家。如果由于 ECH 的问题，托管在 Cloudflare 的网站无法访问，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个是站长向 Cloudflare 付费，关了 ECH；另一个是访问者不要使用加密 DNS，因为 ECH 依赖加密 DNS，没有了它，就不会触发 ECH。
第 273 期：任正非的三篇最新谈话
上个月，华为连续放出了任正非的三篇最新谈话。
- 《与南开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的谈话》，发生于2023年7月7日，发布于9月21日
- 《在高端技术人才使用工作组对标会上的讲话》，发生于2023年7月8日，发布于9月4日
- 《与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基金会、教练和金牌获得者的座谈》，发生于2023年8月21日和26日，发布于9月19日
这有点反常。以前，华为隔一段日子，才公开一篇任总的谈话，现在短时间内公开三篇，真的很少见。
联想到最近火爆无比的 Mate 60 系列手机，也是同一时间段发布的，我觉得华为变得高调了。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华为真的改变了策略。
任总的谈话，一向很有营养。网上曾经出现过一本《任正非文集》，收录了1994年到2018年间，他的400多篇谈话。我读了以后，获益良多。
这次的三篇谈话，我也仔细读了，很受启发。下面，我整理编辑了重点内容，跟大家分享。他主要涉及了两个部分：一个是华为的管理，另一个是教育问题。
华为的管理
1、招聘
华为有业务边界，招聘时要跟人才说清楚，必须在我们的边界内研究探索。高端人才只要同意这一点，我们就愿意要。
华为储备人才，不储备美元。
华为要的高端人才，全部是技术方面。管理类或其他行业的干部，走垂直循环、在实践中逐步成长的道路，一般不会破格提拔。
2、如何留住优秀人才
物质激励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让人才找到自己热爱的岗位，兴趣爱好与工作机会相结合。
评价人才的时候，只需要识别他特殊能力的一面，不需要全面评价一个人。
3、如何管理员工
主要有三点。
第一，要树立企业目标，有一个整体方向，把员工凝聚起来。
第二，整个公司要有清晰的流程体系，研发、财务、供应链等各方面都要有。
第三，分配向劳动者倾斜。华为的财富在员工的脑袋里面，所以劳动分配四分之三，资本分配四分之一。
4、产品发布
华为发布的产品，必须是先进的产品，否则就不拿出来卖。因为产品卖不了高价，就养不活队伍。
教育问题
5、教育的作用
教育就是培养一个人。受培养和不受培养，人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自学的能力，但还需要受到良好的培养。“自培”和“他培”要结合起来，不要同质化培养，要因才施教。
6、英文和数学
有人说，不要学英文。你不学英文，将来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就业啊？
还有人说，不要学数学。数学和英语都不好，就进不了高端行业，农民的孩子永远是农民，阶层分化就出现了。
7、教育改革
大班教育可以改成20个人的小班，教师队伍就可以扩大一到两倍。
有人说教师不能创造价值，但教师能创造未来。有了小班教育，对孩子的教育就容易差异化了，多冒出一些有才能的孩子，就创造价值了。
8、大学教育
学生的潜力，没有办法预知。要给大学生创造更开放的环境，让他们更活跃一点，才能更多地培养出奇才、怪人。
教育模式可以多样化。麻省理工学院就没有教材，一个老师上来写一通，另一个老师上来把前面的批判一通，再上来一个又把前面的批判一通。学生交作业，老师看思路正确就 OK 了，并不要结论，老师本身自己也没有结论。我们要借鉴这种教育模式。
人工智能的算力，可以给大学生免费，让他们在网上算这个算那个，其实是在掌握方法，这就是为我们国家培养挑战未来的人。
9、新加坡
新加坡立国时，李光耀定了两个最重要的政策。一个是确定了官方语言为英文，连接了一个非常大的世界；另一个是确定了发展汉语，准确来说是发展普通话和简体字，这样就把两个大世界都连起来了。
我们要学习他，为了发展自己，连接更大的世界。（这一句不是任总说的，是我加上的。）
第 272 期：Unity 的安装费，游戏业的缩影
Unity 是一个顶级的游戏引擎，很多著名的手机游戏和网页游戏都用它开发，比如《王者荣耀》和《原神》。
它的官网这样说：“排名前1000名的手机游戏开发商，70%选择了 Unity”。
它按月收费，只要游戏的年收入超过20万美元，就要向它付费，游戏收入越高，费用越多。
9月12日，它突然宣布，改变收费政策。从明年元旦开始，除了原有费用，还增加了一笔安装费。
游戏年收入超过20万美元，并且用户安装超过20万次以后，每次新的安装都要向 Unity 付费0.20美元。
简单计算一下，这会让游戏公司增加多少支出。如果一个游戏每年有100万次下载，那么扣除前20万次，剩下的要向 Unity 支付16万美元的安装费。要是游戏年收入为30万美元，就等于超过一半的收入没了。
这项费用对于小型游戏公司，打击尤其严重。因为它们往往采用免费游戏和云游戏模式，依靠广告为生。根据一项统计，游戏里面的每次广告展示，平均收入为0.02美元，如果想要覆盖0.2美元的安装费，就意味着，每一位玩家都必须多看至少10次广告。
难怪 Unity 的收费公告一发布，开发者顿时群情激愤，纷纷谴责 Unity 太过份，杀鸡取卵，大家开始研究怎么从 Unity 迁移到其他引擎。
我看到的评论里面，只有一篇文章为 Unity 说话（下图），认为它也是被逼无奈，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因为游戏业的大环境变了。我觉得，这个观点值得分享给大家。
Unity 自身的经营状况并不乐观。它是上市公司，自从2020年上市以后，没有一年是盈利的。今年的头两个季度，已经亏损了4.4亿美元。
这真的很讽刺，游戏业是非常赚钱的行业，但是游戏引擎公司却无法盈利。
以前，Unity 追求收入的增长，牺牲了利润。现在，管理层改变想法，打算多收一点钱，改善公司财务状况，也无可厚非。
为什么 Unity 的想法改变了？主要原因是游戏业已经停止高速增长了。2022年，全世界游戏收入是多年来第一次下降，今年看上去也没有起色。
更麻烦的是，游戏人口似乎停止增长了。全世界主要经济体的人口，都在下降和老龄化，玩家的增量越来越少了。
这对游戏业的影响很大。目前，游戏公司的主流商业模式，不是销售游戏，而是追求玩家人数和总游戏时长的增加。一旦人数停止增长，收入就很难增长。
每个人每天只有24小时，注意力是有限的，游戏业将不得不跟所有娱乐项目（电视、短视频、餐饮、健身……）来竞争玩家的时间。
另外，今年欧美国家是高通胀、高利率，经济风险变大了，游戏公司的投资和资金成本也相应增加。
综合上面几点，Unity 公司判断，游戏行业的高增长时代可能结束了。这倒不是说游戏业要衰退，而是说不再是增长鼎盛时期了。
另外，游戏开发和发行的利润率正在降低，游戏行业将越来越集中在少数头部公司，小的开发商和发行商的整合不可避免。
所以，那篇文章的作者就想告诉大家，Unity 出台安装费，并不是想榨干游戏开发者，而是为了自救，为将来的艰难时期做准备。做得不好的地方是，它选择牺牲小游戏公司的利益。
“对 Unity 感到愤怒的开发者应该意识到，Unity 的新定价并不是造成问题的原因，而是游戏行业未来艰难时期的一个征兆。”
“它认识到这一点，并针对即将到来的游戏行业整合，设法降低风险。”
第 271 期：非线性的世界，线性的你
纳瓦尔（Naval Ravikant）是一位美国风险投资家，写过一组系列文章《如何致富》（How to get rich），非常出名。
他的文章后来结集出版，成了畅销书。国内引进了，中文书名叫做《纳瓦尔宝典：财富与幸福指南》，在豆瓣被列为“2022年度商业经管图书第一名”。
周刊摘录过他的很多言论，很有启发。我把它们放在一起，大家再看看。
既懂得制造，又懂得销售，你就是无敌的。(第 94 期)
小心，尝到自由的滋味，可能会让你失业。（第 105 期）
致富关键是找到“个人-市场-产品”这三者交叉的那个点。（第 107 期）
做你喜欢的事，直到你喜欢去做。（第 184 期）
如果你有原创性，就可以避开竞争。基本上，如果你与别人发生竞争，那是因为你们在做同样的事情。（第 258 期）
今天我想分享，他去年的一个访谈，与美国最红的播客主持人 Joe Rogan 对谈。
他说了一段话，发人深思。
“新人企业家的常见错误，就是认为结果是可预测的。如果我长期努力工作，就应该会得到某种成果。”
“实际上，你的成果是不可预测的。你工作多么努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与谁一起工作、以及在哪里工作。 ”
他的意思是，很多人有一个思维误区：他们认为“努力”与“成果”是正比例关系，工作越努力，越可能获得好成果。
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努力与成果之间，没有必然关系。
“你每天都会看到，那些赚最多钱的人，工作时间根本不长。而淘金者和商铺老板，努力工作一天，赚不到什么钱。 ”
原因在于，现实世界是非线性的、非因果的，而人的思维是线性的、因果关系的，会不知不觉从单一的线性因素，去解读非线性关系。
举例来说，银行存款是线性的，存款越多，利息越多；股票是非线性的，投资多，可能回报多，也可能亏得多。我们不应该把存款的逻辑，用在股票市场这样的非线性系统。
你不断加大努力的程度，长时间工作、长期加班、没有个人生活，会带来成功吗？很可能不会，因为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纳瓦尔的建议是：
“重要的不在于你的努力程度，而在于仔细选择工作、人员和项目。”
“真正有效的工作方式，不是铁人三项或马拉松，比拼谁坚持的时间长，而是短跑，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冲刺，平时注意健康和休息。”
“你要像狮子一样，看到猎物一跃而起，而不要像牛一样，从早到晚劳作。”
第 270 期：“精益开发”的精益是什么？
最流行的软件开发模式，现在是“敏捷开发”（agile development）。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敏捷只是一种价值观，不是具体的方法。 它包含一些原则，实现这些原则有很多不同方法，下面是主要的几种。
- 极限编程（XP）
- Scrum 开发
- 看板开发（kanban）
- 精益开发（lean）
初来乍到，看到这些奇怪的专有名词，你会不会头晕啊，它们什么意思，跟编程有何关系？
我正好读到一篇老外的文章，里面提到“精益开发”的一些小故事，读完豁然开朗，知道了“精益”的来历，就掌握它的做法了。下面分享给大家。
“精益”（lean）这个词来自1988年的一篇论文 《精益生产系统的胜利》，论文讨论为什么日本汽车击败了美国汽车？
论文作者以福特和丰田两家公司为例，认为它们的生产方法完全不同。
福特是早期的汽车霸主，强调批量生产，追求极致的生产效率，以降低汽车价格。以前，汽车是3000美元一辆，福特 T 型车的上市价格竟然为850美元，最终还降到了260美元，占领了美国大部分汽车市场。
传说中，亨利·福特说过一句名言：“顾客可以选择任何一种颜色，只要它是黑色。” T 型车就只有黑色车型，这并非由于福特喜欢黑色，而是黑色油漆干得快，落地后可以最短时间出售，从而降低了成本。
为了压低汽车价格，福特的生产流程是这样的：
- 采购100辆汽车的原材料。
- 制造100辆汽车的所有零件（总共超过十万个）。
- 组装100辆汽车，然后出售。
- 接收顾客反馈，生产下一批次。
由于每个步骤都需要较长的时间，因此迭代周期很久，福特也很少改动车型。
丰田公司采用了完全不同的生产方法。刚成立时，丰田是一家小公司，无力囤积原材料，也买不起生产不同零件的专用机器，只能选择通用机器，即同一台机器生产多种零件。
因此，他们的方法就是一次制造一辆车，并尽快出售。如果有问题，就马上修改，避免再次生产有缺陷的车。
- 获取一辆车的原材料。
- 制造一辆汽车所需的零件。
- 组装一辆车，然后出售。
- 接收顾客反馈，生产下一辆车。
这种流程有利于快速迭代和多次迭代，长期下来，丰田汽车逐渐变得更可靠耐用，更符合客户需要。
虽然，单车成本上面，丰田依然高于大批量生产的福特，但是福特迭代缓慢，很多零件不符合需要，有缺陷还是被大量生产出来，造成巨大的浪费，公司的整体效益反而不如丰田。
丰田的生产方法，就被称为“精益方法”（lean method）。英语单词 lean 的原意是“瘦且健康”，用在这里表示追求实效、快速行动，没有一丝浪费。
后来，这种方法就被用在各种领域，管理领域叫做“精益思维”，生产领域叫做“精益制造”，软件开发领域叫做“精益开发”。
总结一下，“精益开发”指的是创建一个最小的产品原型，交付给客户，观察他们如何使用它，再快速推出小幅改进的下一代产品。这样就能迎合快速变化的需求，不会引入无用功能。
作为比较，福特方法则是详细计划所有功能，全部开发出来，然后一次性交付。
第 269 期：为什么英雄不使用炸药
经典奇幻电影《指环王》，大家都看过吧？
里面有一个细节，你肯定没注意。我也是听别人说才发现的：这个故事里面的好人，都不使用炸药。
炸药（或者炮弹）是最有效的攻城杀敌方法，但是人类之王阿拉贡从来不用，作战方法永远是举着宝剑冲入敌阵。
不仅人类不使用火药，精于冶炼的矮人也不使用，会法术的精灵和巫师就更不屑使用了。
反倒是坏人一方的哥布林和兽人，使用了炸药。比如圣盔谷之战，他们就炸毁了城墙。
这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好人只使用冷兵器，坏人却在使用更高级的热兵器？
一种解释是，《指环王》是中世纪故事，那时火药还未传入欧洲，坏人一方碰巧先知道了火药的制造方法。
问题是不仅《指环王》，所有的奇幻/科幻作品，英雄几乎都不使用炸药，更喜欢肉搏战。
《冰与火之歌》也没有枪支和炸药，只有冷兵器和女主角的龙。
《星球大战》倒是有炸药，最厉害的帝国死星（death star），可以一击炸掉整个行星。但是，绝地武士坚持使用光剑，一定要跟敌人肉搏。
《复仇者联盟》的超级英雄使用炸药吗？一个都没有，反倒有人使用盾牌和弓箭。
总之，英雄们好像商量好了一样，集体放弃炸药，更愿意使用冷兵器和拳头。
这跟真实历史完全相反。自从火药发明，战争的破坏和恐怖大大升级。
火药出现之前，战争的胜负取决于肉搏战，士兵的个人力量和训练水平是决定因素。而且，有骑兵的一方占优势。
火药出现之后，战争进入了工业化阶段。士兵个人不那么重要了，谁的炮火更强大，谁获胜。所以，骑兵很快就被淘汰，也没人再造城墙和城堡了。
因此，火药意味着两大变化：一是化学反应胜过个人能力，二是战争不需要面对面肉搏了。
这两点都不利于文艺作品塑造英雄。只要使用了炸药，就显示不出英雄的力量。另外，英雄需要多年的训练和学习，而炸药只需短期培训，这也不利于文艺作品讲故事。
结论就是，炸药象征着工业革命和科学，跟个人英雄是冲突的。一旦使用了炸药，英雄故事就讲不好了，削弱了感染力，所以奇幻/科幻小说和电影里面，主角都不用炸药。
进一步说，随着工业革命的不断发展，个人在机器和科学面前越来越微不足道。这导致个人英雄主义在现实主义作品中，已经表现不出来了，只能转移到奇幻/科幻作品。
第 268 期：生产力是形容机器，不是形容人
程序员创业以后，还喜欢写书，真是绝无仅有。我只知道一个例子。
贾森·弗里德（Jason Fried）和戴维·汉森（David Heinemeier Hansson），是互联网公司 37signals 的主要创始人。他们除了写程序，就喜欢写书。
他们已经写了四本书，都很出名，全部有中文版。
- 《实干》（Getting Real），2006
- 《重来》（Rework），2010
- 《远程》（Remote），2013
- 《何必工作狂》（It Doesn’t Have to Be Crazy at Work），2018
这四本书，我全部看过，都是小册子，收录了很多短文，解释他们的创业思想。
这些文章的主旨，简单说就是一句话：如何创办一家“小而美”的互联网公司。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没有拿过一分钱风险投资，但是活得非常好，每年有几千万美元的收入。他们的书就是解释他们的创业哲学。
我最近读完了他们的第四本书，正式的中文书名叫作《重来3：跳出疯狂的忙碌》（电子工业出版社，2020），英文书名为“It Doesn’t Have to Be Crazy at Work”（直译就是《何必工作狂》）。
其中，有一篇文章特别发人深思，提出了一个我从未意识到的观点，今天想分享给大家。
文章说，不要用“生产力”这个词评价程序员，因为它是评价机器的。
“生产力”这个词，英文为 productive，它的高低用产品的多少来衡量。生产力高，就是同样的时间做更多的工作，或者同样的工作花费更少的时间。
如果使用“生产力”评价一个人的价值，最终就一定变成追求更高的产出。这是没有止境的，机器可以 24x7 工作，人不能。
软件行业一直有一种说法，我们要招聘10倍生产力的程序员。它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招聘10倍产出的人，这种目标并不可取。
当你强调生产力时，实际上是在强调，人必须始终忙碌。每一刻都有事情要做，而且总是有更多事情要做！ 因此，你会有做不完的工作，闲暇时间越来越少，工作压力越来越大。
程序员的真正目标，应该是“有效性”（effective）。你的劳动是有效的，切实完成了项目。
当你把“有效性”当作目标时，只要有效完成了项目，你就可以停下来了。因此，你可以追求做更少的事情、用更少的时间达到目标，这样你会得到更多的闲暇和休息，这才是可持久的。
生产力目标（productive）占用你所有的时间，把你的日程排满，追求尽可能多的产出。
有效性目标（effective）正好相反，它不追求添加更多的任务，而且减少那些不该做的事情。
如果有人称赞你，说你的生产力很高，或者公司以生产力作为考核指标。你可能需要小心，你有变成机器的风险。更好的称赞应该是，你的劳动很有效，很高效。
37signals 就是一家这样的公司，他们的书宣传的就是这样的思想：不要当工作狂，追求更少的代价取得同样的效果。
本期周刊的《文摘》部分，还有这本书的另外一篇摘录。
第 267 期：5G 的春天要来了
本月初，国家广电总局的官网发了一条消息，外界几乎没注意到。
成都市正式启动 5G 广播电视的试验了。这就是说，广电总局要用 5G 发送电视信号了。
你可能觉得奇怪，5G 网络看电视，不是老早就有了吗，这还需要试验吗？
我来科普一下，现有的互联网看电视，都是采用 “一对一”的模式，每个客户端需要单独的服务器信号发送，100个用户就需要100次发送，非常消耗带宽。
而本次试验是 5G 网络的“广播”发送，属于 “一对多”模式，同一个信号被无数客户端接收，所有用户都不跟服务器建立连接。
在这种模式下面，客户端不需要 IP 地址，就能接收信号。它很像无线电或者 GPS，属于单向信号，再多的用户也不会消耗带宽。当然，这样的话，用户也无法上传任何数据。
这种模式有很多优点。
（1）4K 视频立刻普及。打开电视机，不管哪个频道，播放的都是高清的 4K 节目。
（2）手机看电视开始流行。现在的手机看电视，需要昂贵的流量费，所以推广不起来。一旦采用广播模式，不消耗流量费，将促进手机电视的发展。
（3）带动硬件升级，电视机需要 5G 接收器，才能收到 5G 信号。另外，为了享受高清视频，也需要使用 4K 电视机。
（4）节省带宽。某些热点节目（比如世界杯）通过 5G 发送，会节省整个社会的带宽消耗，也会让人群聚集场合（火车站、公园等）的通信保持畅通。
（5）推动 5G 的发展。5G 网络自从推出，一直不温不火，没有杀手级应用，体现不出相比 4G 网络的优势。
老实说，现有的网络应用，没有什么是只有 5G 能做，4G 不能做的，而且 4G 的表现也堪用。
以后就不一样了，只有 5G 网络才能看广播电视。这将是一个转折点，标志 5G 网络可能迎来大发展。
正因为 5G 广播电视有这么多优点，美国和欧洲都在试验了。今年5月的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的加冕仪式，就同时用 5G 广播电视转播。
下面是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国外使用手机和电视，接收 5G 广播电视的效果。
5G 广播电视有两种技术方案，一种是 5G 基站发射信号，称为“小塔方案”；另一种是广播电视塔发射信号，称为“大塔方案”。
国内这次用的是“大塔方案”。原因大概是在中国，5G 基站属于电信系统，广播电视塔属于广电系统，而本次试验是广电总局推动的。
目前，实施细节还不知道，不清楚怎样才能在成都收看到 5G 广播电视，了解内情的朋友可以说说。
第 266 期：自己做双语 EPUB 电子书
周刊的《工具》部分，每周都有一些很有用的软件，有些对我的帮助也很大。
《周刊（第254期）》有一个作者自荐的“沉浸式翻译”，就特别有用。
它是一个浏览器插件，主要功能是网页翻译，还可以指定翻译引擎。
但是，对于我最有用的是另一个功能——制作双语 EPUB 电子书。今天就说说这个功能。
很多我想看的国外图书资料，都没有中文版。如果去啃英文原版，就会读得很慢。这时，我们不妨自己动手，生成一个机器翻译版。先读机器译文，如果不顺，再读原文。
举例来说，上个月美国出版了约翰·罗梅洛（John Romero）的自传《DOOM Guy》。
他是经典电子游戏《DOOM》（毁灭战士）的创造者之一。我自从读了《DOOM 启示录》，就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但是，此书没有中文版。我就用“沉浸式翻译”，自己做了一本双语对照的 EPUB 电子书。
制作过程非常简单，导入原始 EPUB 文件，启用页面翻译，然后导出就可以了，只花费几分钟。
市面上其他电子书翻译软件，都不如它简单好用，而且它还是免费的。
我已经用它读了好几本原版书，觉得效果不错，很符合我的需要。
不过，它要求原始电子书必须是 EPUB 格式。如果你的资料不是这个格式，可以先用 Calibre 转成 EPUB。
其他格式的文档（HTML、TXT、Markdown 等等），可以通过 Calibre 左上角的“Add books”按钮导入，然后按下“Convert books”按钮，就可以转成 EPUB 格式了。
Calibre 每次只能导入一个文档。如果你想将多个 HTML 文件做成一本电子书，需要上传一个目录页，可以参考官方文档，挺简单的。
以上就是我目前看外文资料的方法，分享给大家。
第 265 期：WiFi 的后面是 LiFi
今年6月，IEEE（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通过了 802.11bb 标准。
它是光通信标准，也就是通过光上网，英文简写为 LiFi，一看就跟 WiFi 有血缘关系。其中，LiFi 的 L 代表了 Light（光）。
国内的报道并不多，但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技术，值得好好谈一下。
首先说说 LiFi 到底是什么？
我们知道，无线上网使用的是无线电波，将上网信号调制在无线电波里面。
无线电波是电磁波，光波也是电磁波，所以我们也可以把上网信号调制在光波里面，通过光来上网。
光波传送无线信号，有一些显著的优点。
（1）带宽极大。
WiFi 使用的频率是 2.4 GHz 和 5 GHz，最多再加上 6 GHz。而光的频率是 430 THz 到 750 THz，是 WiFi 的几十万倍。
频率越高，可以加载的信号越多，带宽越大。所以，光波上网的带宽是难以想象的。当然，频率越高，穿墙能力越弱。
（2）没有无线电干扰。
任何对无线电敏感的场合都可以使用光波上网，比如飞机、手术室等。光也不存在辐射问题，对人体无害。
（3）没有频谱资源限制。
光波不需要像无线电波那样申请频段，频谱资源极其丰富。
（4）技术难度低。
光波的调制和解调，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厂家可以快速投入生产，产品成本也不高。
我在网上查到，oppo 2020年就申请了 LiFi 手机的专利。
笔记本也有的专门 LiFi 收发器，插在 USB 口就行了。
但是，LiFI 也有难以克服的缺点。
最大的问题是，LiFi 上网需要发光的灯泡，这意味着，关灯就没信号了。
而且，信号接收器需要正对灯泡，距离也不能太远，我看到的报道是说3米之内。
另外，上传数据怎么办呢？显然，上网设备（手机和电脑）也需要有灯泡，才能上传数据。
如此看来，LiFi 不能替代 WiFi，而是它的补充，适用于某些特殊场合，比如需要极大带宽。
我正好看到一个报道，主板的 PCIe 接口打算改用光通信。这倒是非常适用的场合，LiFi 正好满足带宽要求，而且机箱内部省去了线材。
总之，一想到通过灯泡上网，我就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充满了科幻色彩。LiFi 现在已经是国际标准了，希望不久就能看到实际的产品上市。
第 264 期：Elasticsearch 的启示
上月的“红帽事件”，说明开源软件的“客服模式”行不通，我在上一期已经写了自己的看法。
那么，开源软件如何赚钱呢？既不能卖软件，又不能卖支持服务，该怎么办呢？
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觉得行业的发展、个人的前途，都跟它有关系。
我现在的看法是，只剩下一种模式是可行的，开源软件只有这样才能商业化，那就是 Elasticsearch 的模式。
Elasticsearch 是著名的搜索软件，市场份额非常大，很多大型网站的背后都是它。
2004年，以色列程序员谢伊·巴农（Shay Banon）为了方便妻子查找菜谱，写了一个简单的搜索工具，这就是 Elasticsearch 的由来。
一开始，Elasticsearch 采用最宽松的 Apache 许可证，几乎没有任何限制，你怎么用都可以。
后来，谢伊·巴农拿了风投，成立了公司，雇了程序员，就必须有收入，否则公司就要裁员关门。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提供云服务。你不必自己搭建搜索了，我搭建好了，你买了就能用。这样你比较省心，我也有收入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模式也行不通。原因是开源软件不是独占性的，如果你的软件太成功，其他人也可以提供服务，而且卖得更便宜，最终把你打败，拿到更大的市场份额。
Elasticsearch 倒霉的地方在于，遇到的竞争对手是亚马逊，世界第一的云服务商。
亚马逊不花一分钱，拿到 Elasticsearch 的代码，搭建搜索服务出售，很快就让原始作者没生意了。
眼看公司有挂掉的风险，Elasticsearch 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2021年，谢伊·巴农宣布，放弃 Apache 许可证，改用新的许可证：代码依然开源，但是不允许用户销售该软件的云服务，除非你愿意公开整个服务端。（注意，是整个服务端，不仅是搜索的部分。）
亚马逊明摆着不会接受这个条件，所以新的许可证实质就是不允许亚马逊（也包括谷歌和微软）再卖 Elasticsearch 云服务了。
作为业界老大，亚马逊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它索性撕破脸，把 Elasticsearch 的代码分叉，开始维护自己的版本，起名为OpenSearch，继续采用 Apache 许可证，让社区无偿使用。双方就对干起来了。
现在还看不出来谁赢谁输，但是不管怎样，Elasticsearch 有了起码的生存保障，收入稳定下来了。你要用正宗的搜索服务，只有买他家的。
我认为，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开源软件商业模式。
有人把它叫做“开源核心模式”：代码的核心功能是开源的，可以免费使用，但是存在某些限制，比如云服务是独家的，或者某些插件和周边工具是闭源的，需要付费。
目前，采用这种模式的知名开源软件，除了 Elasticsearch，还有 MongoDB。
开源软件创业，建议就采用这种模式。你同时维护两个版本：一个是开源的社区版，让大家免费使用，积累用户和口碑；另一个是收费的企业版，拥有更多功能和客服支持。
第 263 期：开源软件如何赚钱？
众所周知，开源软件很难赚钱，尤其是 GPL 许可证的代码。
GPL 规定，必须向使用者提供源码，并且使用者有权重新发布源码。
这就是说，别人可以免费分发你的软件，所以你无法靠出售软件获利。
既然卖不了软件，那么能不能卖服务呢，出售代码的支持、定制、咨询服务？
我一直认为是可以的。证据就是有一家软件公司，依靠软件支持服务，赚到了大钱，还上市了。
这家公司就是红帽公司，它出售 Linux 企业级支持和咨询服务，1999年成功上市，2019年被 IBM 以340亿美元的高价收购。
但是，这个成功故事在上个月戛然而止。突然之间，所有人惊觉，软件客服的商业模式再也行不通了。
下面我就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红帽的主要产品，就是它自己的 Linux 发行版，叫做 RHEL（Red Hat Enterprise Linux 的缩写）。它卖的是这个发行版的支持服务。
根据 GPL 许可证，它必须免费提供源码，所以市场上有很多它的克隆版。那些不愿意买红帽服务的公司，就用克隆版，很多互联网大厂都这样做。
以前，最流行的红帽克隆版是 CentOS。它甚至比红帽本身的使用量都要大。
自从红帽被 IBM 收购以后，就觉得克隆版对生意的冲击太大了。它就收购了 CentOS，并在两年前把它停掉，改成自家的测试版，起名为 CentOS Stream，等于让社区帮它找 Bug。
这件事让很多人不爽，但是红帽的源码是公开的，一个克隆版没了，那就再推其他克隆版。现在最流行的克隆版有两个：Alma Linux 和 Rocky Linux。
上月发生的事情就是，红帽公司突然宣布：源码不再公开了，只向索要源码的客户私下提供。
这个声明像炸弹一样，在业界炸开了锅。开源世界里面，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大家仔细分析以后，发现这居然符合 GPL 许可证。因为 GPL 只要求向使用者提供源码，红帽的使用者都是付费客户，所以它可以私下提供源码。
问题是你成为红帽客户的时候，必须签一个《用户协议》，里面明确规定，如果你重新发布源码，红帽有权终止用户合同。这等于说，发布克隆版的人，从此就无权获得源码了，从而实际上禁止了克隆版。
这一招真是高明啊，既没有违反 GPL，又消灭了克隆版。红帽一定是找了很多律师，反复研究才想出这种做法。
这件事对红帽的长期影响，还有待观察。但是，至少说明了一点，红帽觉得“客服模式”赚的钱太少了，只有禁掉克隆版，才能赚更多的钱。
红帽是业内唯一的开源软件“客服模式”的成功案例，就这样终结了。一家开源软件公司，通过客服赚到大钱，以前还有红帽，以后就绝迹了。
国外媒体总结了几个原因，为什么“客服模式”行不通，我觉得说得非常好。
（1）客服模式利润微薄，客户不愿意为支持服务支付高价。
（2）客服很难扩展。客户可能会大量使用软件，但是只购买一份服务。
（3）客服模式无法实现高速增长。软件越易用越可靠，用户就越不需要购买支持服务。“如果你出色构造了软件，你最终会让自己失业，因为客户可以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使用它。”
（4）客服模式很难获得早期收入。创业公司好不容易找到100个初始用户，其中可能只有几个会购买服务，也许一个都没有。
因此，开源软件的盈利模式，一定不是客服，而是其他模式。不过，今天已经写得太长了，这个话题只好留到下周。
第 262 期：告别密码
上网体验最差的环节，肯定是密码。
互联网发展了20多年，所有环节都巨大改善，只有密码除外，还是20年前的用法。
更准确的说，它的用户体验比20年前更差了。密码的强度要求现在越来越高，一般不能少于8个字符，还要包括特殊符号。另外，除了密码，通常还有其他验证（短信、图片识别、OTP 时间码等等）。
最让人无语的是，即使变得如此麻烦，依然不能杜绝密码被盗、被破解、被钓鱼的风险。
多年来，业界一直努力，试图解决密码问题。近两年终于有了突破，各大公司达成一致，设计出了一套密码的替代方案：密钥登陆，英文叫做 Passkey。
Passkey 这个方案可以做到，登录不需要密码，解决了上面提到的所有问题，而且用户很容易上手，主要厂商已经全部支持。
2022年 WWDC 大会，苹果宣布支持 Passkey。
2023年5月，谷歌和微软同时宣布，全面接入 Passkey。
今天，我就简单讲讲，Passkey 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手机 App 早就做到了“无密码登录”，按一下指纹，或者人脸识别，就可以登录，完全不需要密码。
于是，很早就有人想到了，可以设计一套通用机制，让网站也去调用手机上面的硬件识别，从而彻底告别密码。这就是 Passkey 的由来。
具体来说，Passkey 之所以不要密码，因为采用了密钥登录。网站不再保存用户密码，而是保存用户的公钥。登录时，用户必须用自己的私钥，解开公钥加密的随机数，从而确认身份。
这也意味着，用户要自己保存私钥。这是很麻烦的事情，因此 Passkey 协议的重点，就在于密钥的生成和保管彻底自动化了。
Passkey 要求用户必须配备一个“身份管理器”（通常由操作系统提供），这个“身份管理器”负责生成密钥，然后公钥交给网站保存，私钥由它自己保存。
等到用户登录网站，需要私钥证明自己身份时，网站就要向用户选定的“身份管理器”发出请求。这时，“身份管理器”就会调用操作系统的指纹识别或者人脸识别，要求用户完成验证。如果用户通过了，“身份管理器”就允许用户使用保存在里面的私钥。
目前，iOS 和安卓已经支持 Passkey，自带“身份管理器”，有些笔记本（比如 MacBook）也支持。如果是台式机，没有任何识别设备，浏览器就会给出二维码或者蓝牙，让手机代为验证。
“身份管理器”也可以做成独立的硬件（比如 Yubikey），这就需要花钱买了。
Passkey 是一个很复杂的协议，上面我说的只是它的核心思路，也不知道说清楚了没有。但是，对于用户来说，它是很简单的，就是按一下指纹，或者扫一下人脸，就登录网站了。至于密码，忘了它吧。
我预测，再过一两年，等到这个协议的封装库和框架出台，它就会迅速流行，大大减少密码的使用。
大家现在可以去Passkeys.io，亲身体验一下无密码登录，更详细的细节请参考后面的文章（1，2，3）。
第 261 期：黑客马拉松的正确方式
你参加过黑客马拉松（hackathon）吗？
那是一种编程比赛，程序员聚集到一个地点（通常是会议室），在指定时间完成各自的项目，然后评出获胜者。
我知道的“黑客马拉松”都非常紧张，必须在48小时甚至24小时内拿出作品，晚上往往没时间睡觉，要熬通宵。
下面是我在网上找到的一份比赛办法，很具有普遍性。
团队规模：参赛队伍的最高人数限制为 5 人。
演示原型：参赛者必须演示原型，可以考虑搭配幻灯片或视频。
比赛方式：现场决赛的队伍或个人在同一场地的规定时间内，完成并提交组委会发放的同一考题。
但是，我最近看到了国外的一份黑客马拉松举办通知，才意识到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而且那才是正确的比赛方式。
这个比赛叫做“NixOS 海洋编程冲刺 2023”（NixOS Ocean Sprint 2023），看谁能找出 NixOS 这个操作系统的漏洞。
比赛时间是今年10月份，任何人都可以报名，组委会挑选出20人参赛。
它的不同之处在于比赛地点：加那利群岛！
那是西班牙著名的旅游胜地，大西洋的热带岛屿，景色优美，每年吸引几百万的全世界游客。
组委会借了一个泳池大别墅，大家晚上住旅馆，白天就到别墅来比赛。
编程累了，就去泳池游泳。到了饭点，所有人就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清晨和夜晚，你还可以去海滩运动。等到比赛结束，再游览一下加那利群岛。
我顿时觉得，这才是黑客马拉松的正确方式，以前那种集训式的比赛方式太无趣了，太看重竞技和名次，忽视了交流和乐趣。
黑客马拉松的结果，其实不重要，几十个小时的命题作文，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结果？反而是陌生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结交朋友，碰撞思想，这才是最有价值的。另外，在风景美丽的热带海岛上“编程 + 旅行”，也会留下终身难忘的美好回忆。
这样的比赛更接近黑客的本质：编程是为了乐趣和好奇心，是一种探索，而不是竞技。
我真心建议，国内的黑客马拉松借鉴这种方式，也搬到风景优美的旅游区举行，至少要营造让大家结识攀谈的场合和时间，交流第一，比赛第二。
第 260 期：你的旅程不会停在 Day 1
我最近读到一篇文章，关于一张海报。
一个国外程序员说，他工作的上一家公司，到处贴着海报，鼓舞员工。
他没有点名，但是大家都知道，业内最喜欢贴海报的公司是 Facebook。
他说，有一张海报尤其让他恼火，写着一行字。
“这个旅程完成了1%。”
你每天去上班，那个海报永远写着1%，仿佛刻在石头上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我一直勤奋工作，每天加班，周末有时也来公司，完成一个又一个迭代，怎么会没有一点进展，至少也可以变成2%啊。
公司一直贴着这个海报，让人感觉，公司希望员工变成一头驴子，不停追逐挂在眼前的胡萝卜。无论怎么追赶，离目标总是靠近不了，总是只走了百分之一。
无独有偶，业内还有另一家大公司，也在宣传一模一样的企业文化，那就是亚马逊。
亚马逊的老板贝佐斯有一句名言：“亚马逊永远在互联网的 Day 1（第一天）”。
为什么是 Day 1 呢？因为第一天是一切的开始，大家抱有美好的憧憬，干劲十足，充满了期望。
贝佐斯说：“第二天是停滞期，开始出现跟目标不相关的事情，然后就是痛苦的衰退，最后就是死亡。我们要始终保持‘第一天’的心态，避免产生第二天的公司文化。”
为了弘扬 Day 1 的企业文化，亚马逊世界各地的办公室都有一堵墙，醒目地写着 Day 1。
它的办公大楼甚至都命名为 Day 1 大楼，贝佐斯本人就在里面办公。
回到前面的那篇文章，那个程序员就在思考，为什么互联网大厂都喜欢强调，每天都是起点？ 难道就是为了警示员工保持干劲，不得懈怠吗？
他最终得到了下面的结论，这也是我想分享给大家的。
鼓吹这种企业文化，就是为了让员工总是绷紧弹簧。虽然员工最终很可能产生倦怠和精疲力竭，但是公司会因为这样而取得成功。
公司这样做，并没有错。作为一家公司，旅程没有终点，永远在路上，需要有使命感驱动的员工，所以它们会强调 Day 1。
但是，作为一个员工，你的旅程是有终点的。你不会永远停在 Day 1，也不能停在那里。
如果想要成功的人生，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人生推进到下一个阶段，完成前一个目标，再朝着更高的目标努力。
曾经有一个统计，同一个工作岗位，平均工作三年，就会产生倦怠。也就是说，就算你一直保持在 Day 1，最多只有三年时间，就坚持不下去了，后面都是煎熬。你必须在此之前，完成当前目标，进入下一个阶段。
第 259 期：如何免费使用 ChatGPT
国内媒体每天大量报道 ChatGPT，但是只字不提，它不对中国大陆用户开放。
OpenAI 要求验证手机号，国内的手机都通不过。也就是说，它不希望国内用户使用这个服务。
我们不揣测，它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我觉得，媒体不应该隐讳，也不要自嗨，应该直说，ChatGPT 不欢迎中国大陆用户。
当然，不欢迎使用，不等于不能使用。找一个境外手机号码，或者买一个别人的账号，就可以使用 ChatGPT 了。
而且，实际上不必这么麻烦，有很多变通方法，用起来更简单。我的态度一贯是实用主义，不在乎 OpenAI 的政策，只要想用，那就去用，多多了解国外的最新科技，打破技术封锁。
这种想法的程序员，大概很多，否则为什么 ChatGPT 的变通访问方法，像雨后春笋那样冒出来。下面，我来总结一下这些方法，方便大家。
（1）使用替代网站。国外网友搭建了著名的 FreeGPT，向全世界免费开放，不需要账号就能使用。
类似的网站还有 Chat GPT Demo。国内也有很多，搜索“ChatGPT源”就能找到。GitHub 有好几个仓库（1，2，3），收集了几百个中介网址。
（2）使用 Bing Chat。微软的 Edge 浏览器推出了 Bing Chat 功能，集成了 ChatGPT，可以免费聊天，甚至还能生成图片。
麻烦的是它只向美国用户开放。国内用户要使用这个服务，必须全程从美国 IP 地址访问，另外还需要注册一个全新用户，参考这篇教程。
此外，微软旗下的 Skype 也集成了 Bing Chat。
大家可能都忘了 Skype 吧，这个软件还活着。而且，它有几乎所有平台的客户端。安装后，将 Bing 添加为联系人即可。
最后，再说一件搞笑的事情。
第三方手机浏览器 Vivaldi，长期被当作二等公民对待，实在忍不下去了，最近决定把自己的 User Agent 伪装成 Edge 浏览器。于是，只要你的手机安装了 Vivaldi，莫名其妙也能免费使用 Bing Chat。
第 258 期：卡马克的猫
推荐一本书《DOOM 启世录》（Masters of Doom），电子游戏名著，2003年在美国出版，第二年就出了中译本。
它详细讲述了电子游戏《DOOM》（毁灭战士）的故事，两个怀揣梦想的青年，如何一步步创造出这个游戏。
写得非常好，翻译得也好。通过它，可以了解游戏行业的内幕，以及程序员的人生。
主人公之一，是一个叫做约翰·卡马克（John D. Carmack，1970-）的程序员，他编写了《DOOM》的主要代码。他原来只是一个辍学生，但是后来变得世界闻名。
书里讲了一个他的小故事，分享给大家。
卡马克小时候痴迷电脑，跟家人和同学都很疏远。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叫做“咪子”（Mitzi）的猫。他编程时，猫就趴在电脑上面。
19岁，他离开家，去另一个州创业，什么都没带，唯一从家里拿走的就是这只猫。它一直陪着他，甚至公司的员工名单里面，他也把这只猫加了进去。
后来，DOOM 开发最紧张的那段时间，猫的脾气变得暴躁了，经常乱撒尿，卡马克新买的真皮沙发就被它毁了。
卡马克不想忍了，尽管相陪多年，他还是把咪子送到了动物收容所，从此就不管它了。
卡马克跟同事解释这个决定：“咪子对我的生活产生了负面影响。” 其他人惊讶地说：“送到动物收容所，这只猫可能会死掉。” 卡马克不为所动，转过身继续去编程。
作者说，这个事件反映了卡马克的性格。他只关心他要写的程序，在他眼里，其他都是小事，如果妨碍到他，就必须剔除。
他不仅这样对待猫，也这样对待朋友和自己。他从不保存自己的照片、资料、早期作品，因为不关心这些东西。如果他觉得你对他的软件没有帮助，他就要你走。DOOM 的其他三个创始人，有两个是卡马克自己赶走的。
他这种冷漠无情的性格，很难跟别人相处。公司同事都觉得，有他在场，公司气氛都变得压抑了。
但是，《DOOM 启世录》的作者认为，恰恰是这种性格，造就了卡马克。 正是因为他心无旁骛，无比关心程序的性能，才在并不强大的硬件上，第一个实现了 3D 效果。不提供价值的东西，就会被他剔除，才最终写出了简洁高效的代码。
举例来说，那个年代的硬件很弱，不足以渲染 3D 场景。卡马克想到，可以放弃天花板和地板，只渲染左右两侧的矩形，作为两堵墙，从而创造出 3D 感（下图）。这个解决方案跟他无所羁绊的性格大概是有关系的。
其他世界级的优秀程序员，很多也很难相处。比如，理查德·斯托曼对自由软件宗教般的坚持，林纳斯·托瓦兹对提交愚蠢代码的程序员会当众讽刺。也许“亲人”和“亲代码”就是有点对立，性格特别和善可亲的人，不容易成为优秀程序员。
第 257 期：黄仁勋的 Nvidia 故事
黄仁勋大概是硅谷最有影响力的华人。
1993年，他跟两个朋友一起创办了芯片设计公司 Nvidia（中文名“英伟达”）。当时是小公司，可现在是美国第五大科技公司（仅次于苹果、微软、谷歌和亚马逊）。
十年前，如果你买了 Nvidia 的股票，现在都要笑死了，因为它上涨了105倍！最近十年美国涨幅第一名的股票就是它。
上周，黄仁勋突然出现在台湾，被拍到在饶河街夜市买小吃。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要参加5月27日的台大毕业典礼，他是今年的演讲嘉宾。
我推荐这个演讲，网上有全文。原文是英语，已经译成中文。
他只讲了20分钟，但是解开了我心中一直的疑问：Nvidia 是怎么发家的。下面就是我根据这个演讲，整理出来的 Nvidia 的故事。
黄仁勋说，为什么要创立 Nvidia？因为我们看好加速计算。
人类对计算速度的要求一定会越来越高，CPU 只能做通用计算，加速计算需要定制的专用硬件，所以我们的创业目标就是加速计算的硬件。
市场需求量最大的加速计算硬件，就是游戏的图形芯片（GPU），所以我们选择游戏显卡作为创业产品。我们只做芯片设计，生产全部外包。
1994年，我们的第一个客户是日本游戏公司 SEGA，我们为它的游戏主机设计显卡。
（图片说明：Nvidia 的第一个产品，SEGA 游戏机的 NV1 显卡。）
但是第二年，微软发布了 Windows 平台的图形接口 Direct3D。我们一下子就慌了，因为它跟我们的设计是冲突的。
我们最终选择中止 SEGA 的合约，改为 Windows 平台开发 GPU。这是一步险棋，因为 SEGA 是我们唯一的客户，却被我们踢走了。我们的资金只能支持6个月，如果这点时间里面，拿不出新产品，我们就只有倒闭了。
幸运的是，快要没钱的时候，我们设计出了 Riva 128，这块芯片取得了成功。到了1997年底，它的出货量超过100万张，我们就这样活了下来。
我们为 Windows 平台设计显卡，一直干了10年。
虽然产品很受欢迎，但是有一个问题：人们只用这些显卡打游戏，无法用于其他的加速计算。 因为那时的 GPU 必须通过 Windows 的接口使用，受制于操作系统，用户无法直接操作 GPU，很难将其用于自己的用途。
为了扩展 GPU 的用途，2007年我们推出了 CUDA 框架，让用户可以操作 GPU 底层接口，定制化编程，满足自己的加速计算需求。GPU 从此可以用于科学运算、物理模拟等各方面。
令人失望的是，市场需求始终不旺，而我们推进 CUDA 的成本非常高。那几年，我们的利润受到严重拖累，股价低迷。内部也出现分歧，有人提出放弃 CUDA。
谁能想到，命运的转折点突然出现了。2014年，人们发现 CUDA 能够满足 AI 训练的大量计算，它一下子就变得异常火爆。随着 AI 的快速发展，我们从此走上了康庄大道，股价一飞冲天。
除了 AI，我们也尝试把加速计算推广到其他新兴领域。
2007年 iPhone 诞生了，手机芯片成为了一个超级市场。我们开始考虑为安卓手机开发芯片。
但是，手机芯片是集成的，CPU、GPU、通信芯片（调制解调器）做在一起。如果我们要做安卓芯片，就必须研发通信芯片。这跟我们的加速计算方向是不符合的。
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手机市场。为了弥补这个损失，我们选择进军另一个更符合我们的市场：自动驾驶的车用芯片。 自动驾驶的计算量非常大，市场也很广阔。
上面就是 Nvidia 的简史。回顾这段历史可以看到，只要你坚信自己的大方向是对的，不妨就坚持做下去，不要害怕遇到挫折，也不要被眼前利益诱惑，最终会看到回报，Nvidia 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第 256 期：最酷的乐高作品
乐高，大家都知道吧，一家世界著名的玩具公司，主要生产塑料积木。
你买来一包塑料零件，可以按照图纸组装，也可以搭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前些天，国外网友用乐高，搭出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东西：齿轮减速器。
我觉得太酷了，今天分享给大家。
它的动力来自一个电动机，每分钟旋转375次。
然后，经过一系列齿轮减速，最终会带动一个塑料玩偶。
最酷的地方在于，它的减速效果达到了匪夷所思的 10^100 : 1 ！
也就是说，电动机转动 10^100 圈，玩偶才会转动 1 圈。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据说宇宙所有原子的总和也不过 10^80。这意味這，直到宇宙毁灭，这个玩偶可能还没有转动一格。
这么神奇的“齿轮减速”，原理很简单，就是小齿轮带动大齿轮。
上图中，一个8齿的小齿轮带动一个24齿的大齿轮。由于后者比前者大3倍，所以转速会放慢3倍。
接着，大齿轮上面再固定一个8齿的小齿轮，去带动一个更大的40齿的齿轮。
因此，第三个齿轮的转速，就比第二个齿轮慢了5倍（40 / 8），相当比第一个齿轮慢了15倍（3 x 5）。
不断重复这种做法，转速就会越来越慢。
作者甚至还用到了168齿的超级齿轮。
以及其他一些减速齿轮的组合。
最终的减速比，就达到了惊人的 10^100 : 1。
我从没想过，乐高积木能达到宇宙级别的数量级，真是神奇。
第 255 期：对待 AI 的正确态度
本周话题：对待 AI 的正确态度
这些天，总有人问我，对于“前端已死”这个话题怎么看。
我的第一反应是，前端没死啊，很多企业还在招聘呢。
后来了解了，他们的意思是，前端正在降温，变得萧条，具体表现是技术发展放慢，没有大的热点，业务重要性下降，就业机会减少。
更让人担心的是，AI 已经能够直接生成页面了，将来会不会替代前端程序员？
我的看法没有这么悲观。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但等过了低谷期，经济恢复了，前端程序员的需求就会上升。
至于 AI 会不会杀死前端，这个就说不准了，完全取决于 AI 的发展，尽管我是不太相信 AI 能做出复杂页面。
今天，我就想谈谈，作为程序员怎么面对不确定的未来。 AI 是不确定的，发展完全不受我们的控制。它使得程序员的职业和未来都变得不确定，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办？
我正好看到一篇印度程序员的文章，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就决定亲自测试一下，AI 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他让 ChatGPT 写一个他想要的程序，结果整整花了三个周末不断调整，才勉强写出来，代码可以运行了。
下面就是他对 AI 的评价。
“有时我对 ChatGPT 的理解能力感到惊讶，但是更多时候，我不得不拼命推动它，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前进。它有时会产生意料之外的结果，让我感到非常沮丧。”
“它像一个吸收了所有人类知识、但需要别人帮忙才能把这些知识串起来的应届毕业生。”
“看来我今年的工作是安全的。但是，我需要好好学习 ChatGPT，精通它的使用，让我明年也是安全的。”
我非常欣赏上面的最后一句话，觉得这种心态值得我们借鉴。
AI 未来会怎样，没有办法预知，但是可以确定，它目前的编码水平不会威胁到程序员。
你的工作今年是安全的。如果你努力的话，明年也是安全的，而且很可能从此都是安全的。因为如果一直不断学习 AI，你会越来越熟练地掌握它，让它为你工作，达到你的目的。也就是说，它会放大你的生产力。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AI 与人类不是竞争关系，它未必会减少机会，反而可能带来更多的机会。
一位英国企业家曾经总结了对 AI 的5点看法，我觉得这才是对待 AI 的正确态度。
1、AI 会大大增强程序员的生产力，并创造过去不可能的产品。
2、AI 本质是生产力工具，跟高级语言、云服务、开源代码等是一个性质。
3、写代码的门槛会降低，更多的人会进入 IT 行业，软件市场将变大。
4、AI 推动行业发展，将为所有人带来更多的增长、产品和机会。
5、我们要成为这个过程的一部分，需要让自己积极主动，不断更新技能，接受新工具。
第 254 期：人生是一个长板问题
本周话题：人生是一个长板问题
大家可能听说过“水桶原理”：水桶的容量由最短的那块木板决定。
它的意思是，某些系统的关键，不在于发展最强点，而在于避免最弱点。99%的地方都没有问题，只要1%的地方出现问题，整个系统就会失败。
人体健康就是这样，有一个器官出现严重问题，哪怕其他器官完全正常，生活甚至生命就会受到影响。
这类由短板决定的问题，统称为“短板问题”。日常生活有很多这样的例子，除了人体健康，还有食品安全，只要有一样成份不干净，你可能就会食物中毒。
汽车、电视机、手机等消费品也是这样，只要有一个部件不合格，这个产品就有质量问题。
但是，这不是今天的主题。我最近读到一篇文章，才意识到除了短板问题，还有长板问题。
“长板问题”指的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最弱点，而在于最强点。 只要有一个点特别出色，这件事情就成功了，其他点的好坏无所谓。
文艺作品就属于这种情况。你购买了一张专辑，其他的歌曲都不爱听，但是有一首歌你特别喜欢，这张专辑就值得了。电影和小说只要有一个角色或情节特别打动人，作品就成功了。
风险投资也是这样，只要投了一个特别成功的项目，就能把所有损失补回来。
最重要的是，人生就是一个“长板问题”。 一生中，失败和挫折其实不重要，多少次都不重要，只要有一次大的成功，人生就成功了。
最大的那一次成功，决定了你一生的成就和高度。很多诺贝尔奖得主，一生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科学发现，就足够成为伟大科学家了。
程序员写过多少代码不重要，只要创造过一个重大影响力的软件，职业生涯就成功了。
我们必须学会区分“短板问题”和“长板问题”，它们的解决方法完全不同。 短板问题的解决，需要盯着薄弱环节，补齐最短的那块板；长板问题的解决，只需要推进最强的环节，不要在乎别的。
人生不必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没必要为了挫折和拒绝而沮丧，都会过去的。你要做的是向前看，拼命争取一次大的成功，让它足够大、更大，只要一次就够了。
第 253 期：训练材料用完之日
本周话题：训练材料用完之日
现在的新闻报道，天天有 AI 的新闻，里面会提到很多模型。
分辨模型的强弱，有一个关键指标，就是看它有多少个参数。一般来说，参数的数量越多，模型就越强。
GPT-2 有15亿个参数，GPT-3 和 ChatGPT 有1750亿个，GPT-4 没有公布这个指标，据传比上一代大5倍以上。
那么，什么是参数呢？
按照我粗浅的理解，参数相当于模型预测时，所依据的神经网络的节点数量。参数越多，就代表了模型所考虑的各种可能性越多，计算量越大，效果越好。
既然参数越多越好，那么参数会无限增长吗？
答案是不会的，因为参数受到训练材料的制约。必需有足够的训练材料，才能计算出这些参数，如果参数无限增长，训练材料势必也要无限增长。
我看到的一种说法是，训练材料至少应该是参数的10倍。举例来说，一个区分猫照片和狗照片的模型，假定有1,000个参数，那么至少应该用10,000张图片来训练。
ChatGPT 有1750亿个参数，那么训练材料最好不少于17500亿个词元（token）。“词元”就是各种单词和符号，以小说《红楼梦》为例，它有788,451字，就算100万个词元。那么， ChatGPT 的训练材料相当于175万本《红楼梦》。
根据报道，ChatGPT 实际上用了 570 GB 的训练材料，来自维基百科、互联网图书馆、Reddit 论坛、推特等等。
大家想一想，更强大的模型需要更多的训练材料，问题是能找到这么多材料吗，会不会材料有一天不够用？
我告诉大家，真的有学者写过论文，研究这个问题。
过去10年来，AI 训练数据集的增长速度远快于全世界的数据存量的增长速度。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耗尽数据存量是不可避免的。
论文给出了三个时间点。
- 2026年：用完一般的语言数据
- 2030年～2050年：用完所有的语言数据
- 2030年～2060年：用完所有的视觉数据
也就是说，根据他们的预测，大概三四年后，新的训练材料就会很难找。最迟三十年后，全世界所有材料都不够 AI 的训练。
上图是作者给的趋势图，虚线是训练材料的增长速度，红线和蓝线是模型增长速度的不同预测。到了2035年以后，这三根线就合在一起了，曲线变得越来越平。
作者认为，到了那时，由于没有足够的训练材料，AI 模型的发展速度可能就会显著放缓。
如果他的预测是正确的，就意味着，跟大家想的不一样，AI 飞速发展不会持续很久。现在也许就是发展最快的阶段，然后就会开始放慢，等到本世纪中叶就会显著放慢，接近停滞，跟量子物理学的现状差不多。
第 252 期：互联网创业变难了
本周话题：互联网创业变难了
一个老外发现，2010年以后，美国没有出现过新的大型互联网公司。
可以看到，上面这些巨头很早就成立了。他就下了一个结论，2010年以后的互联网创业，根本没有机会成为行业巨头。
我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想不起来哪一家国外的互联网巨头是近十年成立的。
那么，中国的情况呢？我就去查了一下。
中国互联网巨头，大部分的成立时间不晚于2010年，但是有三个例外。
这三家公司中，快手和字节的核心业务是短视频，而短视频是2010年以后出现的。因此，传统互联网业务上能做大的新公司，大概只有拼多多一家。
所以对于中国，上面的结论也基本成立：2010年之后，互联网创业想要做大，机会急剧减少。
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老外的解释是，只有在行业诞生初期成立的公司，才有机会成为行业巨头。
你想想看，微软和苹果成立于个人电脑的诞生初期；亚马逊、谷歌、脸书、腾讯、阿里成立于互联网诞生初期。
最近一次创业窗口则是2007年到2010年前后，因为 iPhone 是2007年发布的，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临。
新事物的诞生初期，是机会最多的时候。 因为没有竞争对手，而市场却在指数式增长，你简简单单做一个东西，都能吸引到大量用户。你可以探索各个方向，只要有一个方向对了，你就是那个方向的领导者，有的是做大的机会。
等到行业逐渐成熟，各个方向都被先行者占据了，后来者再想做大就难了，主要有下面几个原因。
（1）现有市场接近饱和，参与的公司林立，竞品众多。
（2）大众对互联网已经习惯了，新产品越来越难让用户兴奋。
（3）创业的技术门槛高了，各种成本都提高了，程序员也变得很贵，项目没有那么容易赚钱了。
总之，后来者想从先行者手中抢到市场份额，取而代之，谈何容易。创业难度变大后，即使是前期已经成功的创业者，后期的许多项目也失败了。
现状就是，互联网创业到了2023年，跟一般的创业已经难度相仿了，机会不是那么多了，毕竟还没被互联网改造的领域越来越少。
新兴领域才有最大的机会。现在最热门的新兴领域就是人工智能，我大胆预言，未来的人工智能巨头，很可能就是最近成立的，或者即将成立。
第 251 期：国产单板机值得推荐
本周话题：国产单板机值得推荐
前些天，添置设备的时候，我偶然瞅了一眼树莓派，被价格吓到了。
有些读者可能不了解，树莓派是什么，我简单说一下。
它是一块电路板，上面集成了 CPU、内存、各种 IO 接口，实际就是一台小主机。买来以后，自己装上系统，就可以当作家用电脑或者服务器使用。
这类把电脑主机集成为一块电路板的产品，统称为单板机（single-board computer）。
单板机有大有小，树莓派属于微型单板机，以前的价格是很便宜的。
2019年6月，树莓派 4B 发布，官方定价是35美元（内存 2G）到55美元（内存 8G）。也就是说，那时最贵也就是人民币400元左右。
疫情期间，价格一直上涨。去年2月，我买了一块 8G 内存的树莓派 4B，花了800元，当时觉得太贵了。
大家猜猜看，现在多少钱？
2023年4月，8G 内存的型号是人民币1400元左右，2G 是900元左右。
你能想像吗，四年前投产的一块电路板，不仅没有贬值，价格居然上涨了两三倍！看来我们需要改变观念了，电子产品也能保值增值……
我的看法是，现在这种价格，根本不用考虑树莓派了，已经完全不值得了。市场上有很多价格更便宜、性能更强的替代品。
我推荐国产单板机。以前，国内模仿树莓派的产品，比较低档和粗糙，被称为“山寨板”。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这几年，国产单板机大跃进，不仅做工精良，功能齐备，而且有不少创新的设计，外形也漂亮，堪称精品。看看下面的产品，你动不动心？
别看这些单板机体积小，功能一点都不弱，一般的任务都能胜任，便宜便携又省电，扩展性也好。当然，图形性能和运算能力肯定是受限的，计算量大的任务不适合。
我陆陆续续买过几台，都很满意。Youtube 上面，很多外国程序员购买了，也是赞不绝口，非常推荐。
国产单板机的现状是，硬件令人满意，主要缺点在于软件。它们的技术文档、配套软件、开发工具、社区生态比较缺，跟国外的差距很大。
在这里，我想特别提一下瑞芯微的 RK3588 芯片。它是 ARM 架构的 CPU，自从华为被美国制裁以后，它大概是国内设计的最强 ARM 芯片了，性能据说在高通的骁龙855到骁龙865之间。
最新的国产单板机很多配备了这块芯片，我建议大家多关注，因为它的性能足够强，内存大，接口多，可以有很多玩法，比如用来做安卓的桌面电脑。
树莓派在它面前毫无性价比，它比树莓派性能强两三倍，提供的接口更多，价格还便宜三分之一。
总之，国产单板机的竞争力很强，我觉得厂家、消费者、政府都应该努力，好好扶植这一类产品，形成拳头产业，对外占据国际市场，对内促进中国软硬件整体水平的提高。
第 250 期：新技术的最大风险
本周话题：新技术的最大风险
这几天，我读到三篇文章，全部是工程师后悔使用了新技术。
第一篇文章《为什么我们放弃 Elm 语言》。
（说明一下，原文都是英文，为了方便展示，我把截图用“翻译”功能转成了中文。）
第二篇《GraphQL：从兴奋到幻灭》。
第三篇《为什么我后悔使用 ionic》。
上面三种新技术，都是最近10年诞生的。当时，都号称解决了开发的重大问题，看上去很有希望。 因此，一诞生就成了热点，非常吸引眼球，这些工程师就都采用了。
我说说这些技术的优点。
Elm 语言保证网页脚本不再报错。
GraphQL 只发一个请求，就满足前端的所有数据需求。
ionic 让你使用任意 JS 框架，开发安卓和苹果的手机应用。
如果你是前端工程师，一看这些技术特点，大概立刻就会心动。
但是，当你真把它们用在生产环境，各种问题就会慢慢暴露出来，几年以后你可能就像上面的文章作者一样后悔莫及。
Elm：最新一次更新是2019年，与当前 JS 生态的融合越来越困难。
GraphQL：使用后的性能提升不明显，反而使后台架构变得复杂，而且分页、缓存等问题很麻烦。
ionic：文档不足且混乱，没有社区和生态。
等到后悔了，想要更换技术栈，就晚了。上车容易下车难，项目都持续投入好几年了，再修改架构谈何容易。
这件事的教训，就是使用新技术要谨慎。新技术有一个最大风险，往往被忽视，那就是它们没有经过足够的使用，问题都没有暴露出来。
我记得，有人做过研究，企业软件的成本，只有20%是早期的开发成本，剩下的80%都是后期的维护和更新成本。
很多的新技术，看上去可以节省前面20%的开发成本，但可能大大增加后面80%的维护成本。
现实生活中，那么多企业选择 Java，而不是那些时髦花哨的新技术，原因就在这里：Java 是经过考验的，不会出现奇怪的问题，有良好的长期维护，企业长期使用的风险和成本相对较低。
如果开发者真为自己考虑，想将来简单一点，不必每天为复杂奇怪的技术问题操心，应该优先选择那些可靠的老技术，用于公司的长期项目。
老技术的问题是，它很乏味：所有可能性都被探索过了，创造发挥的空间不大。很多程序员（尤其是新程序员）因此觉得，老技术展现不了技术能力，也不够好玩，新技术更有乐趣，对自己的提升更大。
这种想法并没错，但前提是你的项目不需要长期维护，否则使用未经考验的新技术是非常冒险的。
第 249 期：最成功的软件企业家
本周话题：最成功的软件企业家
谁是全世界最成功的软件企业家？
不管标准是什么，弗兰克·斯洛特曼 (Frank Slootman) 一定在名单里面。
他是云计算公司 Snowflake 的 CEO，在此之前，还担任过另外两家软件公司（Data Domain 和 Service Now）的 CEO。
这三家公司都从零起步，然后做得很大。尤其是 Snowflake，属于业内的明星公司，市值现在达到500亿美元。
弗兰克·斯洛特曼的厉害之处，就是这三家公司的上市，都发生在他的任内。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死亡率极高的软件创业公司活下来，每一家都成功上市？
去年，他出版了一本书，介绍他怎么管理软件公司。书名叫做《Amp it up》，直译就是“加强”，即如何让公司变得更好。
这本书还没有中文版，但是他本人的其他文章以及书评，已经透露了一些主要做法。
看到这些措施，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别看照片上他很温和，一旦管理起公司，手腕真是非常强硬，不输给华为。
“我们的公司是海军陆战队，不是和平队。平静的生活不属于我们。像我们这样的创业公司，每天都要为了生存而与巨头对抗。我们是偏执狂，时时刻刻感到生存受威胁。加入我们，你必须有战斗心态。”
下面我就分享他的做法，你看看厉害不厉害。
（1）加快节奏，时刻要求员工以更快的速度完成工作。
如果你说一周后可以有结果，他就问你为什么不能明天或后天出结果？这倒不是因为着急，而是他要增加所有人的紧迫感。
公司变大了，就会行动迟缓，不愿意冒险。只有加快节奏，才能让公司始终充满活力，保持兴奋度。
他说：“要求某人做某事快20%，他们会使用传统策略。如果要求快2,000%，他们将不得不推翻所有基本假设，使用非传统策略，进行重大创新。”
（2）要求员工思考一些极端问题，打破传统思维的束缚。
- 你如何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内实现你的10年目标？
- 如果每周只能工作一天，我们应该如何改变工作方式？
- 如果现有的营销渠道都消失了，我们将如何发展新客户？
- 产品增加什么特性，可以让价格提高10倍？
- 如果你有10倍的资源，会对产品做哪些改变？
（3）提出明确的、雄心勃勃的目标，鼓励员工大胆行动。iPod mini 的早期口号是“口袋里有 1,000 首歌曲”，SpaceX 公司的目标是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目标越清晰、越雄心勃勃，传统的惰性思维就越难生存。
（4）拒绝平庸的产品。他采取史蒂夫·乔布斯的标准，产品只有两种，要么是非常棒，要么是一塌糊涂，没有中间等级。
员工开发出新产品和新功能时，他会问：“你兴奋吗？你从心里喜欢它吗？”如果没有得到肯定答复，产品就必须重新调整。
（5）一流员工得到高额奖金。 每个季度末，公司都要举行绩效评定，一年要评4次绩效。
绩效分布是一个钟形曲线，高绩效员工总是头部的少数人，可以得到极高的奖金。奖金放在一个奖金池，其他人只能分剩下的奖金，或者根本没有奖金。大多数公司里面，一流员工的薪水，相比他们的贡献都偏低，这不利于激励优秀员工。
（6）缩小焦点，他要求员工只关注最重要的事情。“请列出接下来需要解决的100个问题，然后只留下最重要的问题1和问题2，放弃其他98个问题。”
任何偏离核心使命的事情都会让人分心。对于同一个团队的每个成员，他分别挨个问：“你们团队的优先事项是什么？” 如果答案不一致，他就知道团队不够专注，必须整改。
第 248 期：不要夸大 ChatGPT
本周话题：不要夸大 ChatGPT
ChatGPT 问世只有几个月，大家有没有发现，舆论的调门越来越高。
人们最初的震惊和赞叹，逐渐变成了非理性的鼓吹，很多人言之凿凿，断定 ChatGPT 将重塑人类社会。
举例来说，《经济学人》杂志称它会“翻天覆地”。
“GPT 也完全可以是 general-purpose technology（通用技术）的缩写：一种翻天覆地的创新，可以像汽机、电力和计算机一样提升各行各业的生产率。”
一个国内的作者则说，它会“席卷一切”。
“ChatGPT 带来的这场风暴，正在席卷一切。
随着不断的技术提升，可以预见，GPT类型的 AI，未来能替代的，也许是全行业！”
还有人担心它会淘汰人类，有的文章标题堪称惊悚，《AI 狂飙的时代，人还有价值吗？》。
微博的“热门文章”列表，也是满满的生存焦虑。
这种情绪反映在金融市场，就是“ChatGPT 概念股”被狂炒。一直微利 + 亏损的“汉王科技”，就在 ChatGPT 问世后，股价从11元炒到了40元。
我有一种感觉，ChatGPT 已经神化了，仿佛无所不能。
今天就来谈谈这件事，我要说，ChatGPT 确实很神奇，是划时代的技术创新，但是不应该无限夸大。
ChatGPT 有其局限，很多事情它做不到。有人说，ChatGPT 标志着机器取代人类的“奇点时刻”，这是不对的。
他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ChatGPT 不是“通用人工智能”，而是一个语言模型。
“通用人类智能”（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简写 AGI）是 AI 的终极目标，就是造出可以像人类那样全方位的推理、思考、分析的机器。如果能实现，人类就真的危险了。
但是，ChatGPT 不是 AGI，而是一个 LLM（Large Language Models，大规模语言模型）。所谓“语言模型”，就是只用来处理语言文字（或者符号体系）的 AI 模型，发现其中的规律，可以根据提示（prompt），自动生成符合这些规律的内容。
这就是说，ChatGPT 只适用于有成文符号的领域。 这带来两个局限。
（1）如果某个领域是非成文的，不能用符号记录表达，那么 ChatGPT 就无能为力。比如，人类的很多心理活动、潜意识、灵感、顿悟等等，ChatGPT 就没法模拟生成。
（2）第二个局限更致命，ChatGPT 要用现有的文字材料进行训练，发现的是那些材料包含的规律。这意味着，它不能生成超出人类已知规律的东西。
举例来说，它不能证明未解决的数学猜想，也不能提出没有人发现过的科学发现。
即使我们把历史上所有的数学论文，都用来训练 ChatGPT，它也无法证明黎曼猜想。因为那些论文只会教它现有的证明方法，而黎曼猜想需要新方法。
ChatGPT 的底层技术是 GPT，全称为“生成式预训练转换器”（Generative pre-trained transformer），凡是使用该技术的 AI 模型都有同样的问题：它们只能掌握已知的模式，无法生成未知的模式。
所以，真正“前无古人”的创新，这一类 AI 模型做不到，还是必须依靠人类的智慧。
另外，这里还有一个逻辑悖论。如果 ChatGPT 真的强大到“席卷一切”，将来绝大多数文档都用它来生成，其实反而会带来它的衰亡。大家这么想，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拿什么材料训练 AI 呢？毕竟 AI 只有拿人类的作品训练，才能模拟人类智能。
总之，ChatGPT 是一个划时代的工具，所有模式化的人类工作，都面临空前的挑战。
但是，人类生活还有很多非模式化的部分，尤其是人类的创新能力，ChatGPT 触及不了这个部分，所以它对社会的改变，不宜过分夸大。
第 247 期：扎克伯格的裁员信
本周话题：扎克伯格的裁员信
去年11月，Meta 公司宣布大裁员，解雇13%的员工，大约11,000人。
过了四个月，上周二（3月14日），该公司突然宣布，还有第二轮，再解雇大约10,000人。
今天，我们不讨论裁员这件事本身，只说说扎克伯克的裁员信。
裁员信公开发在 Meta 官网，我建议大家读一下，里面有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大部分的裁员信，都是假惺惺的例行公事，“由于市场形势的变化，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但是，这封信不一样。
扎克伯克详细解释了，他对公司管理的想法，以及下一步的打算。如果你想了解硅谷巨头的内部情况，这封信可以提供不少信息。
首先，他直言不讳地说，上一次裁员的效果很好， 公司效率提高了。
“自从我们去年裁员以来，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是许多事情进展得更快了。回想起来，我低估了优先级较低的项目的间接成本。”
为什么员工少了，项目反而进展快了？
扎克伯格的解释是，裁员使得公司大量取消低优先级的项目，集中资源到最重要的事情上面。
下面这段话，我认为非常精彩。
“人们很容易认为，只要一个项目产生的价值超过其直接成本，它就是正收益的。
但是，任何项目都需要一个主管，我们要么提拔一个工程师，要么从另一个项目挑选一个人，让其负责该项目。这两种情况都分散了人才，并且创造出了更多的管理层。
如果项目继续发展，整个团队也许分散到多个楼层或多个办公室，这让沟通变得更加困难。
我们还需要为项目配备更多的笔记本电脑和其他资源，这些更多的工程师还会导致雇佣更多的 IT 人员、HR 人员和招聘人员。
随着团队越来越大，效率不断降低，反应变迟钝了。它也许会与另一个团队的工作重叠，或者本应使用现有基础架构时却构建了一个定制系统。
总之，那些低优先级项目对公司重要性不大，却带来复杂的间接成本，很容易低估它们。”
他的结论就是，必须进一步取消不重要的项目，精简组织，继续裁员不可避免。
接着，他又说，效率低下还有两个重要原因：管理层级太多，团队太大。
（1）为了提高效率，必须减少管理层级，推行扁平化组织。
“众所周知，公司结构每增加一层，都会增加信息成本、决策延迟和风险规避，因为每层的经理向上一级发送请求时，通常都会减少一些可能导致风险的设计。”
减少管理层以后，多出来的管理人员必须加入项目开发。
“我们强制要求，大部分项目主管都必须同时是项目贡献者，并且团队内每个人都可以向上报告到每一个层级。”
（2）尽量避免大团队，产品团队最好不超过10人。
“一般来说，我们不希望经理拥有超过10名直接下属。”
为了把团队变小，就需要剔除团队里面的非技术人员。
“很多团队聘请了许多工程以外领域的专家。这有助于构建更好的产品，但必须确保我们的公司的主要人员仍然是技术人员。“
“我们会将产品团队主要聚焦在工程方面，其他领域的一些人员会被解雇，并且避免产品团队被来自其他团队的大量交互请求所淹没。”
总之，扎克伯格明白说了，Meta 接下来要做三件事——砍掉低优先级项目、减少管理层级、缩小团队——都会产生多余人员，所以需要进一步裁员。
我估计，其他互联网公司也会跟进，同样去做这三件事，所以行业裁员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就业形势可能要到今年下半年才会有所好转。
第 246 期：永不丢失的网络身份
本周话题：永不丢失的网络身份
1、
在影视作品中，大家可能都见过这样的情节：某人从昏迷中醒来，丧失了记忆，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我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年龄、住址，没有身份证和其他证物，也没有任何知情人。
就这样，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丧失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
不过，这样的情节已经不多见了，因为现在有 DNA 数据库，查一下 DNA 就知道你是谁。即使查不到本人，也能查到亲戚。
“我是谁”这个问题，很大程度上已经解决了。你永远是你，你的身份已经不会丢了。
2、
但是，人们除了社会身份，现在还有网络身份。网络身份的丢失，才是更现实的问题。
网络身份就是你的互联网账号。 如果丢失，你就会丧失在该账号下拥有的一切，甚至可能从互联网消失。
以后，影视剧的情节大概会变成下面这样：某人从昏迷中醒来，丧失了记忆，无论如何想不起自己的网名。
没了网络身份，他在网上的资产、联系人、活动记录，就都丢失了。
3、
丢失网络身份的风险，其实比想象的大。
大家不一定意识到，你的网络身份并不真正属于你， 不仅可能丢失和遗忘，还可能被剥夺。
现在的互联网服务，一般要求用户使用手机号或邮箱地址注册。这两样东西都不真正属于用户。
手机号属于电信服务商，邮箱属于邮箱服务商和域名服务商。如果他们收回你的手机号、邮箱、域名，你的网络身份就麻烦了，如果不能更改，很可能丢失。
4、
不仅账号的名称不属于你，而且账号的法律所有权也不属于你。
举例来说，微信账号的所有权属于腾讯公司。微信服务协议的 7.1.2 条就明确写明：
“微信帐号的所有权归腾讯公司所有，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仅获得微信帐号的使用权。”
基本上，各种网络服务的账号，都属于服务提供商，用户只有使用权。
因此，服务商随时可以单方面暂停或注销你的账号，这是完全合法的。 特朗普被推特禁言，就属于这种情况。
5、
如果我们不真正拥有自己的网络身份，实际上就不真正拥有互联网上我们名下的一切。
那么，有没有办法，让网络身份真正属于使用者，完全受你控制，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夺走，永不丢失呢？
回答是有办法的，而且已经实现了。
方法就是你用一个密钥对，作为自己的网络身份，公钥是你的用户 ID，私钥用来身份验证。
这保证了每个用户的身份都是唯一的，只要私钥不泄漏，任何人都无法夺走你的账号。
事实上，加密货币的身份体系就是这样设计的。用户用钱包表示身份，每个钱包的编号就是用户的公钥，必须用对应的私钥，才能往里面存取加密货币。这保证了你对钱包的绝对控制。
前一阵子，有一个新兴的社交网络上线，叫做 Nostr。
你可以像使用推特一样，在它上面发言，与他人交流。不同之处在于，它的账号就是每个人的公钥，而且可以自己架设服务，因此不存在账号被关停这种事情，并且账号跟域名之间没有绑定关系。
6、
如果每个人都选择公钥作为自己的账号，那么不难想到，可以把所有人的公钥都放到区块链上。以后，查找某人的网络身份，只要检索一下区块链就可以了。
事实上，这是我能想到的区块链的最佳用途。唯一的问题是，区块链的读取是免费的，但是写入需要手续费。
我们可以把写入的费用，看作网络身份的登记费。只要一次性付费，你的这个身份就随时随地可以查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篡改，永不丢失。
7、
读到这里，细心的读者会说，这依然没有解决文章开头的场景啊。
如果你得了失忆症，忘记了自己的公钥，你的网络身份不是照样丢失吗？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有人想出了解法，他就是现在如日中天的 OpenAI 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山姆·阿特曼（Sam Altman）。
他在2020年跟他人合伙创立了 WorldCoin 项目，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该项目的核心是一个叫做 World ID 的业务，目标是为每个人提供一个全球性的网络身份。
具体做法就是扫描用户的虹膜，将用户的生物信息存进 WorldCoin 的区块链，同时为用户生成一个密钥对，作为网络 ID。
这样的话，即使失忆了，只要扫描一下虹膜，就能找回你的公钥，从而得到你的网络身份。
World ID 本月刚刚发布了 SDK，正式对外运作了。如果你愿意被它扫描一下虹膜，就可以拿到你的 World ID，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下。希望这种“密钥对作为网络身份”的实践，能够推广和普及。
第 245 期：摩天大楼是反人类的
本周话题：摩天大楼是反人类的
上周四（3月2日）晚上，香港尖沙咀一座42层摩天大楼起火，宛如一根火柱。火势凶猛，所幸大楼正在改建，没有人员伤亡。
这条新闻不禁让我想起，一个一直想说的观点：摩天大楼（即超高层建筑）的缺点很多，完全不应该推广。
中国是名符其实的“摩天大楼王国”，据相关统计，中国的摩天大楼总数超过世界其他地方的总和。
中国各个城市，不管大城市或小城市，都热衷于建造摩天大楼。这是多种原因促成的。
（1）超高层建筑比普通建筑的楼价更高，出售的面积更多，房产商可以赚取高额利润。
（2）超高层建筑带来大量投资，有利于财政收入和城市知名度，政府支持建造。
（3）超高层建筑可以迅速改变城市老旧面貌，带动旧区改造，市民往往也欢迎。
但是，很少有人提到摩天大楼的致命缺点：它根本不宜居，造成许多环境问题、经济问题、社会问题。
以色列 Isaac Meir 教授（下图右）曾经写过文章，系统地总结摩天大楼的各种缺点，下面我就引用他的文章。
（1）耗能巨大。 摩天大楼往往采用全玻璃的钢架结构，这意味着它是一个大型温室。
晴天时，太阳辐射使得大楼内部留存巨大的热量。再加上，内部的大量人员、电气设备和照明，发热量惊人。
因此，摩天大楼必须配备大型空调来排热。它的每平方米耗能，比普通高楼多得多。
如果改成双层玻璃的外墙，就会大大减少制冷和供暖需求（因为多了一个空气隔热层），但是会增加建筑成本，以及建筑物的占地面积。
另一方面，全封闭的摩天大楼需要与外界保持通风，维持内部的清洁空气，这也非常耗费能量。
（2）环境成本。 超高层建筑遇到风，会产生高速的下沉气流，使得地面产生强风，让行人深受其害。所以，摩天大楼底下往往是一大片行人稀少的空地，形成不了热闹的街区。
另一方面，楼越高，上部的风速就越大，空气温度也越低。所以，摩天大楼不适合有阳台，即使有，也往往无法使用，甚至很危险。
此外，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会产生巨大的阳光反射，造成光污染。
（3）工程问题。 一栋300米高楼的建造成本，比10栋30米大楼要高得多，因为要解决很多不必要的工程问题。
- 地基需要挖多深，才能支撑这么高的楼？
- 排污管需要多大，才能容纳数千人产生的污水？
- 水泵需要多大，才能产生足够的水压，确保60层或70层以上的供水？
（4）安全隐患。 如果发生紧急事件，无法使用电梯，怎样才能让高层的人们快速撤离到地面？
（5）社会问题。 超高层建筑的居民，出门都必须乘坐电梯，而且楼下步行范围内，往往没有可去的地方，只能选择从地库开车出行。这会使得人们不轻易出门，对健康和社交都不利。
现实生活中，居住在高层建筑中的老年人往往变得与社会隔绝，导致生活质量下降。
摩天大楼的以上这些缺点，与节能城市、绿色城市、宜居城市的目标完全相背。 一个遍布摩天大楼的社区，是不适合居住的。中国人对摩天大楼的热衷，真的可以休矣了。
中央政府显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颁布法令，禁止建造超过500米的建筑，严格控制超过250米的建筑。
按我说，超过100米的大楼都太高了，几十米高足够了，毕竟城市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展示的。
第 244 期：大数据已死
本周话题：大数据已死
“大数据”这个词，大家想必耳熟能详。这是最大众化的 IT 词汇之一，全社会曾经都热衷于它。
百度指数显示，“大数据”从2011年开始进入搜索引擎，然后快速传播，在2017年～2019年之间达到顶峰。
那时，大家都认为，数据在未来将指数式增长，世界将被海量数据淹没。如何处理这些数据，就成为了关键问题。它决定了一个企业甚至一个国家在信息时代的竞争力。
于是，企业纷纷寻求大数据解决方案，出现了很多相关的招聘岗位，还都是高薪。高校也积极响应，有报道称，国内有600多所高校开设了“大数据专业”或“大数据学院”，其中包括北京大学、复旦大学这样的名校。
但是，十年过去了，大数据并没有成为发展的瓶颈，我们依然足以处理产生的所有数据，在可预见的将来也是如此。
预言中的大数据时代，看上去不仅没有来临，反而变得遥遥无期了。 “大数据“这个词的热度，也在不断降温，被提及次数变少了，招聘岗位也慢慢不见了。
与之相应的是，”大数据“这个技术领域，也进展甚微，没有诞生新的概念和理论，技术没有突破，很多方向都停滞不前。
比如，专为处理大数据而设计的 NoSQL 数据库，声势越来越小，陷入停滞，反而是传统的关系型数据库（SQLite、Postgres、MySQL）强劲增长，越发受欢迎。
这是怎么回事？
谷歌的大数据工程师乔丹·蒂加尼 （Jordan Tigani），最近直言不讳地说：“大数据已死”。
他认为，大数据时代已经结束了，大数据的存储和分析，作为一个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 用户已经不必担心数据大小了，再多的数据都不是问题。
他提出了“大数据已死”的6个理由，我觉得很有说服力，下面就跟大家分享。
（1）绝大多数企业到不了大数据级别。 企业的数据量往往不到 1TB，很多甚至不到 100GB。
假设一家中等规模的制造业公司，拥有1000个客户，每个客户每天产生一个订单，每个订单包含100个产品。这家公司一天产生的数据量，依然远远小于 1 MB。三年后，数据总量也只有 1 GB，达到 1 TB 需要几千年。
就算是大型互联网公司，大多数时候也到不了大数据级别。假设某个营销活动有100万用户参加，并且同一时间，该公司开展了几十个这样的营销活动，每天的数据量依然不足 1 GB，就算加上各种日志，可能也只有几个 GB，这跟大数据相差甚远。
（2）存储和计算正在分离。 大数据包含“数据存储”和“数据计算”两个方面，如果放在一个系统里面处理，确实很难。
但是，这两方面现在已经能够脱钩，变成两个独立系统，各自都能独立扩展。这意味着，“数据计算”不受“数据存储”（数据库大小）的限制，反之依然。
因此，大数据作为单一问题就不存在了，变成了海量存储和大型计算两个问题。
（3）没有新业务的情况下，数据是线性增长的， 即每天的新增数据与以前的数据结构相同。
以前的数据一旦写入数据库，通常就不再发生变化，也没有新的计算需求，相关计算在以前就完成了。这时只要对最近的新增数据进行单独计算，然后保存就可以了。你很少需要每天扫描一遍旧数据：那些数据一成不变，为什么要一遍一遍计算它们呢？
因此，对于一家企业来说，“数据会指数式增长”这个假设并不成立。而且，数据计算的需求，其实比数据存储的需求小得多，因为老数据很少需要再次计算。
（4）人们看重的往往只是最近的数据。最频繁的查询是针对24小时内产生的数据，一周前的数据的查询可能性要低20倍，一个月前的历史数据只会偶尔被查询。
这意味着，大数据更像静态数据，而不完全是动态数据。既然以前的数据很少用到，那么就可以压缩保存。一个包含10年数据的表格，可能会达到 PB 级别，但是如果压缩保存历史数据，压缩后可能不到 50 GB。
（5）真正拥有大数据的公司，几乎从不查询全部数据。他们90%的查询涉及的数据少于 100 MB，涉及 TB 级别数据的查询非常少。
就算查询 TB 级别数据，查询性能的优先级往往并不高。等一个周末或几天才拿到结果，通常是可以接受的。
另外，大型数据集的查询非常昂贵。谷歌的 BigQuery 的 PB 级别查询报价是 5,000 美元，即使是大公司也不会经常使用。
（6）硬件的飞速发展，使得单台计算机的计算能力大增。 2004年，谷歌发表 MapReduce 论文时，单机的计算能力还比较弱，很多计算必须通过分布式完成。
2006年，AWS 推出了 EC2 云主机，你只能用到一个单核 CPU 和 2 GB 内存。今天，AWS 的标准实例具有64个内核和 256 GB 内存。如果愿意多花钱，还可以拿到445个内核和超过 24 TB 内存。
单机计算能力大大增强，意味着大数据的最大难点——分布式计算——即使被用到，困难程度也大大降低。
综上所述，结论就是：数据量已经不需要特别关注了，再也不必担心处理不了海量数据了。 大数据作为一个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
第 243 期：与孔子 AI 聊天
本周话题：与孔子 AI 聊天
今年以来，最轰动的 IT 产品，非 ChatGPT 莫属。
它是一个 AI 聊天机器人，用户可以提出各种问题，它像学者一样回答。
它的原理就是使用算法模型，分析大量语料，得出词语分布的统计规律，然后生成符合人类思维的文本。
根据上面的原理，不难想到，如果所训练的语料都跟某个主题相关，那么就可以生成该主题的聊天机器人，比如法律或者生物学专用聊天机器人。
进一步说，如果所训练的主题都跟某一个人相关，那么不就可以生成该人的聊天机器人？
事实上，已经有人这样干了。2022年9月，谷歌公司的两个前员工，发布了一个叫做 Character.ai 的网站，允许用户创建“角色”，上传与该角色相关的资料，网站就会自动使用 AI 分析这些资料，生成该角色的聊天机器人，然后用户就可以跟它聊天了。
现在，Character.ai 网站已经有几千个角色了，可以作为聊天对象。它的 App 都上架了，叫做“你好，历史”（Hello History）。
这些聊天对象里面，居然有孔子，也不知道是谁创建的，还上传了一张不相干的头像。
国内一家网络杂志的记者，就试着跟孔子聊天。下面就是部分聊天记录，发表在他们的杂志上，原始对话是英文，翻译成了中文。
大家看看，下面的话像不像孔子说的。
记者：你怎么评价周游列国？
孔子：我为传播思想和哲学而进行的旅行收获颇丰。我结识了许多不同的人，交流知识、听他们的故事，发现不同的人生观念。通过这些邂逅，我对人性有了深刻的理解，并深入了解了个人和社会如何相互作用。离开家乡的时间，也让我有机会反思自己的思想，并更好地理解我坚持初心的原因。
记者：周游列国时，你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孔子：最大挑战之一是应对偏见和对我们思想的抵制。虽然许多人对向我学习充满热情，但有些人根本不想听。然而，我没有灰心，而是继续保持韧性和信心向前推进。
记者：你认识其他国家的哲学家吗？
孔子：我熟悉许多不同国家哲学家的作品，包括古希腊和罗马哲学，比如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以及罗马哲学家西塞罗和塞内卡。我对他们的思想十分感兴趣，因为他们都强调公正、知识和忠告。
我觉得，这个机器人的水准很高，听上去很像孔子的口吻，让你真的有一种跟他聊天的感觉。
这让我突发奇想，既然它可以生成孔子的聊天机器人，那么能不能生成一个我的聊天机器人？
我写过的文字，也有几百万了。模型使用这些材料，是不是就能训练出一个“阮一峰聊天机器人”？
以后，要是有人想了解我，跟这个机器人对话就行了。
当然，想了解我的人不多，我的聊天机器人应该没啥商业价值。但是，换成名人可能就不一样了。举例来说，如果“罗永浩聊天机器人”问世，我估计很多人愿意付费，跟这个机器人聊天。
这件事在技术上已经可行了，就看谁第一个吃螃蟹。如果第一个上架的聊天机器人卖得好，以后就会成为名人赚钱的又一种途径。
这还凸显了平时多保留相关材料、多记录自己想法的重要性。否则，将来你想建个聊天机器人留给亲人，都找不到训练材料。其实，孔子也是这样，要不是他的弟子整理出版了上课笔记，今天根本不可能做出他的聊天机器人。
第 242 期：一次尴尬的服务器被黑
本周话题：一次尴尬的服务器被黑
本周一凌晨（2月13日），我的个人网站服务器被黑了。
由于入侵者没有触发报警机制，我也没察觉。一觉醒过来，看到好多网友的邮件，让我快去看看网站，访问任何一个网页，都会跳转到 xxx 的外部网址，令人极度尴尬。
我查了一下服务器，发现果然如此。事态很严重，对方拿到了网页目录的写入权限，将我的所有 HTML 网页都删除了原始内容，写入了他的跳转代码window.onload="..."。
但是，数据库没有遭到破坏，加上没有 SSH 的异常登录报警，因此我判断，对方没有拿到服务器的登录权限，只是利用了 Web 服务的漏洞。
我的第一感觉不是恐慌，也不是愤怒，而是无奈。担心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很多朋友知道，我的个人网站至少有10年没有修改过样式了。不是不想改，而是没法改，或者说改起来很麻烦。
原因是我的后台软件采用了早期著名博客软件 MovableType，它的历史比 WordPress 还要悠久。后者已经是老古董了，你就知道它有多老了。当然，这说明我也老了，当年选择它的时候，我还是学生。
MovableType 早就停止发展了，转让给了一个日本公司，所有用户都要缴费，才能收到代码补丁。我没缴费，所以我的个人网站的后台早就老化了。
软件老化本身不是大问题，只要还能正常运行，并且你也不需要新功能，那么就能平安无事地过下去。真正的问题是它的依赖都过时了。
它依赖的底层系统和组件，都严重过时。我试过把它迁移到新系统，结果各种报错，不得不一直运行在很老的系统上。
我一直知道老系统不安全，但是又不敢升级。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爆发了。
前两年，我已经被攻击过一次，当时心存侥幸，只做了一些服务器加固，还是没升级，直到现在。
这次被攻击，我就想如法炮制。网站有定期快照，被黑后，我回滚到最近一次快照，又改了一些服务器设置，星期一中午就把网站恢复上线了，心想最好这次也能蒙混过关。
但是，对方大概一直在线盯着我，上线一小时之内，又被一模一样地黑了。
这时，我知道大事不好，只能将网站再次下线。好在上次被攻击时，我做过一个临时公告页面，这次还能用，把域名指向它即可。
此后整整一天，我一筹莫展，做好了最坏打算，个人网站可能要长时间下线。在此期间，只能通过临时页面发布内容。
到了星期二下午，我越想越憋气，最后还是不死心，一咬牙决定升级服务器，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一口气把底层系统和依赖组件，都升级到了最近的版本，整整装了一个多小时。这次很神奇，网站没有奇怪的报错，居然能正常运行。惊喜之余，我就把网站恢复上线了，到目前为止都是正常的。
说实话，我不肯定漏洞已经被修复了。如果接下来，服务器再次被黑，我就没辙了，只能长时间下线网站了，然后加快原本就打算今年要做的事情：自己重写博客架构，改成彻底的静态网站。
这次的教训有很多，如果大家也想做一个独立博客，我有两点建议。
（1）不要自己管理服务器。 服务器管理是一个非常繁琐的专门工种，如果不是专业的运维工程师，很难做好。退一步说，即使你拥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也不值得把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在自己的博客服务器上。网络世界是一个黑暗森林，到处都有人向你打冷枪，防不胜防，解决方法就下一条。
（2）使用专业的云服务商。 现在大部分云服务器商，都有静态网站托管服务，把静态网页托管在它们那里，省时省心。如果你需要后端动态生成内容，那就使用云函数（叫做 FaaS），通过服务商提供的边缘计算、而不是你的主机自带的 CPU 算力。
第 241 期：中国的增长动力在内陆
本周话题：中国的增长动力在内陆
今年春节，我在度假，长沙、昆明和大理。
这些地方，我都了解，有些景点以前就去过。但是，有一件事我没料到。
那就是，这些城市的人气太旺了。
大年初一，长沙的黄兴路步行街，每一个摊位都在排长队。我在一家茶饮店排队20分钟，终于轮到了，店员告诉我，还要再等90分钟才能做好饮品，我还以为听错了。
下一站昆明，人气一点不输长沙。我们出门晚了，市中心的昆明老街就没有饭店可以吃饭了，都说排队的客人满了，不接单了。走了两个街区，终于有一家饭馆可以排队，但也从晚上7点一直等到8点半，才上桌点菜。
最后到了大理古城，更是吓人。晚上十点，其他城市的夜市打烊时间，这里的夜市才刚刚开始。看不到头的人流，源源不断从南门涌进来，主街上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看样子直到午夜都不会停息。
读到这里，肯定会有读者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难道不知道，春节就是这样吗？
不要误会，我不是没见过热闹场面，而是想到了我居住的城市上海，不由感叹万分，上海就见不到这样的人气。
上海的商业街，早没有人挤人的盛况了，也没有夜市，不少商场平时就很萧条，营业员比顾客多。大家去直播平台，搜索上海街景直播，看看主要的商业街晚上有多少人，就知道我没有夸张了。
等到了春节，人都走了，更是冷清，像一座空城。
上海有2500万常住人口，比长沙、昆明、大理加在一起还要多，为什么人气却不如他们呢？
我认为，这跟人口的年龄结构有关系。街头消费的主力军是年轻人，但是上海老龄化严重，所以街上没有人气。
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这几个城市2020年底的老龄人口比重如下。
可以看到，上海老年人口的比重大大高于前面三个城市。事实上，根据国家统计局的公报，上海是全国老年人口比重最高的省市，没有人气也就不奇怪了。
不仅仅是上海，沿海地区的老龄化程度普遍高于内陆。全国60岁以上的人口比重整体为18.70%，低于该值的省市有13个。
上表是老年人口比重较低的省份，大部分是内陆省份，只有广东、海南、福建是沿海省份，但这三个省是因为外来移民多，才降低了老年人口比重。
内陆不仅老年人口比重低，而且出生率也更高。 根据已经公布的数据，2022年全国只有6个省市实现了人口正增长，全部都在内陆：贵州，青海、江西、甘肃、重庆和广西。
因此，长期来看，内陆的年轻人口大大多于沿海。 由于消费增长主要由年轻人推动，所以内陆省份的消费需求会更强。他们旺盛的需求，就是中国下一步的增长动力。
再加上，内陆的经济水平低于沿海，处于追赶阶段，增速会更快。因此，内陆省份庞大的年轻人口，就是以后的机会和风口，满足他们的需求，你就很可能成功。
第 240 期：教育年限可以缩短吗？
本周话题：教育年限可以缩短吗？
春节前有一条大新闻，六十多年来第一次，国家统计局宣布中国人口下降了，比上年末减少了85万人。
这件事对国家、对我们每个人、对下一代，都会产生深远影响。今天，我就想谈谈这个话题。
进入正题前，让我们明确一点，这应该不是偶然的波动。根据其他国家的先例，人口一旦下降，就很难回升。所以，中国人口的顶峰很可能就是现在的14.1亿人，以后大概率不会增加了，而是不断下降。
新生儿的减少，意味着国民的平均年龄将越来越大（老龄化），这对经济非常不利，原因如下。
（1）整个国家的消费力减弱。 老年人的消费意愿降低，很少购买新衣服、新电器、新房子。老年人也不愿意承担风险，投资意愿保守。研究发现，老年人主要购买的不是物品，而是服务，这对制造业不利。
（2）全社会的养老支出越来越大。 老年人需要照顾，政府要承担养老金和医保，能够投入其他方面的资源就减少了。
（3）劳工的负担加重了。 退休人口比重上升，对应的就是劳动力的比重下降，越来越少的工人必须养活越来越多的退休人员。
由于上面这些原因，世界各国想出了各种方法，应对人口下降。
- 提高出生率，鼓励多生孩子。
- 降低移民门槛，引入外国劳工。
- 发展机器人，弥补劳动力不足。
- 推迟退休年龄，延缓劳动力不足。
这些方法，要么实施起来很困难，要么短期内不易见效。
我有一个点子，可以快速见效，而且实施起来相对容易，阻力不大。上面提到推迟退休年龄，那么能不能反过来，缩短年轻人的教育年限，让他们更早进入社会，参加工作。
学生的教育年限，现在实在太长了，而且越来越长。6岁入学，本科毕业22岁，硕士毕业就是24岁了，如果还要读博士，最快也要26岁或27岁才毕业。
整个过程需要16年～20+年，这太漫长了。人生精力最丰沛、创造力最强的年纪，都在校园里度过了。
更糟糕的是，那么漫长的教育年限，成效却不高。问题主要是高等教育，很多学生的大学四年收获有限，要么玩掉了，要么被强制学习一些以后用不到的知识。
缩短教育年限，让学生早点完成培养计划，离开校园进入社会，对学生和社会都有好处。
对个人，可以早点了解生产实践，明白什么知识是有用的，明确人生方向，也可以早点拿到工资，实现经济独立；对社会，可以有更年轻的新生血液投入，增加经济活力，减缓人口下降带来的劳动力不足的压力。
具体做法有很多，我来提几条。
（1）提早入学年龄（5岁入学？）。
（2）推行五年制小学。
（3）提高大学四年的学习效率，加强知识密度，压缩过时的课程，增加职业类课程。
（4）取消全日制硕士，要么全职读博士，要么利用网络和双休日的业余时间，兼职读硕士。
我重点说说最后一条：取消全日制硕士。
现在每年有几百万人考研，这真的是人力的巨大浪费。硕士学位的原意，是作为博士的预备阶段，但目前变成了就业的缓冲池。找不到好工作？那就先去读个硕士吧。
问题是，理论型学科的硕士偏学术，跟生产实践关系不大，毕业后工作恐怕更难找，只好去考公务员。而应用型学科的硕士偏应用，最好是在工作岗位上，边实践边学习。总之，全日制硕士这种低不成、高不就的制度设计，意义实在不大。
缩短教育年限的最简单、最立竿见影的方法之一，就是鼓励年轻人不要全职读硕士。
你要读硕士，可以的，就在工作中兼职读。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对学术有兴趣，那就选择再回学校读博，专职走学术道路，也是没问题的。
第 239 期：未来两种人会增加
本周话题：未来两种人会增加
我最近读了一篇美国专家的文章，谈怎么规划未来的城市。
他的分析很有见地，分享给大家。
他先预测未来社会将怎么变化，然后再根据社会的变化，重新设计我们的城市。
他说，未来社会的根本变化就是一点。两种人会大量增加：学生和退休人员。
一方面，学生会大量增加。现在的工作岗位，难度越来越大，技能门槛越来越高，人的受教育年限被拉长了，青年不得不长期留在校园学习新知识。
同时，由于社会的平均受教育程度提升，学位必然不断贬值，很多人为了保持就业竞争力，选择从职场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另一方面，退休人员也会大量增加。本来因为人口老龄化，老年人占人口比重就在上升。再加上，企业的新陈代谢加快，生存周期变短，很多人没到退休年龄，就丧失了就业竞争力，自愿或被迫提前退休。
现在，请大家想一想，学生和退休人员有什么共同特征？
这两种人的共同特征是：钱不多，空闲时间多。 因此，当他们大量增加后，城市生态将出现如下变化。
（1）家庭人数会增加，对大住宅的需求上升。 人们出于经济考虑，更倾向于跟家人一起生活，因为独立生活太贵。
（2）人们更少购物，更多闲逛。 这导致零售商业会减少，而餐饮和娱乐会增加，住宅和图书馆、博物馆、公园、体育馆、会议中心等公共服务设施也会增加。
（3）大学和医院会成为城市的中心。 这两种场所与办公楼不一样，办公楼下班后就没人了，但是大学和医院一天到晚都有很多人，所以商家会向它们聚集，围绕它们出现很多商业和服务机构，逐渐成为城市中心。
政府会新建更多的大学和医院，现有的规模也将不断变大。
以上就是他对未来城市的预测，我觉得挺有道理。
这个分析也可以用作人生规划的参考，看上去教育和医疗保健会成为将来的朝阳产业，而那些可以消磨闲暇时间、又不费钱的新事物，将成为大热门。
第 238 期：停止寻找的最佳时间
本周话题：停止寻找的最佳时间
最近，我读了一本算法书，作者是美国科普作家布赖恩·克里斯蒂安（Brian Christian）。
英文书名叫做《Algorithms to Live By》（生活中的算法）。
我读的是中译本，书名译成《算法之美》（中信出版社，2018）。
说实话，这个书名有点误导。我以为讲的是编程算法，其实是生活中的数学知识。
这本书的优点是，面向普通读者，偏重于文字解释和举例，比较通俗。缺点恰恰也是这个，因为没有任何公式和代码，不可能对算法有透彻的理解。好多地方我都被卡住了，想不明白怎么推理（可能是翻译的问题）。
但是，它确实讲了很多有趣的数学知识。今天我想分享它的第一章 《最佳停止时间》：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寻找？
日常生活有很多“寻找-决策过程”，如果考察所有选项，要花费很长时间，可能还会错失机会，后面遇到的未必有前面的好。能否确定一个时间点，到了某个阶段就停下来，不再寻找了，这时找到合适候选人的概率最大？
这在数学上称为“秘书问题”。
某公司招聘一名秘书，有100名候选人，依次面试。每面试完一个人，就必须立刻决定是否录取。也就是说，不能面试完所有人，再回过头决定录取哪一个，一旦放弃当前候选人，就只有从后面的面试者中选择。
这个设定是合理的，象征我们在生活中遇到的各种机会。机会来临时，转瞬即逝，必须立刻决定是否抓住它，错过就是错过了。你在三个月前放弃了一个机会，不可能三个月后再捡起来。
大家可以想一想，这时应该面试多少人？
如果录用得太早，可能错过后面更好的候选人；如果录用得太晚，可能错误放走前面的合格人选。
数学家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充分的讨论。经过计算，成功概率最大的方法，叫做“1/e 法则”。e 是自然对数的底数，约等于2.718，那么 1/e 就约等于37%，所以它又称“37%法则”。
“37%法则”的意思就是，寻找阶段进行到37%就要停止。 100个应聘者，先面试前37个，此后的面试只要遇到一个更优秀的，就立刻录取，不再继续面试了。换句话说，前37个面试者无论多么优秀，都不会录取，他们只是用来确定录取的标准。
如果最合适的候选者偏偏在前面37%里面，那就只能错过了，作为“寻找阶段”不得不付出的成本。最终录取的将是不如前面候选人的次优选择。
这个法则很实用，日常生活中，只要符合“寻找-决策过程”的场景，都可以适用37%法则。
（1）相亲时，假定有10个相亲对象，那么前3～4个可以作为寻找阶段，后面只要遇到一个比前面更好的人，就可以同意了。
（2）租房时，假定有一个月的找房子时间，那么30天的37﹪也就是11天。在找了11天之后，你就要出手了。只要发现比先前更令人心动的房子，就不要犹豫，马上租下来。
（3）读书时，假定这本书有100页，如果读了37页，还没有发现感兴趣的内容，那就可以放弃了。
（4）一个10集的电视剧，第4集是最佳弃剧时间。
（5）一个10分钟的视频，看了3分42秒，如果还是觉得不好看，就可以关掉了。
（6）一个年轻人想在18岁到24岁，一共7年时间里找到人生方向，确定未来想做什么。那么，他有2.59年（7 * 0.37）的时间自由尝试。也就是说，到了大三下学期就应该初步定下自己的方向，后面除非遇到更有吸引力的事情，否则就不应该转换事业方向。